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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-50岁

一九○四年 光绪三十年甲辰四十一岁

正月芦墓期满

六家子宣讲堂的同仁们,计先生芦墓期满(三九二十七个月),就共同趋车来请先生出山。先生乃径去六家子宣讲堂,宣讲化人,永不为家庭生计计矣。当时守墓的人很多,而先生的志趣与别人不同,自述道。

和我同时守墓的人有二十多人,他们都以为守墓是为老人,而我是为夺杨一的志。

同是一事,目的不同,结果也不同,时代不同,作法也不同。

允恭问先生道:你老是因为守墓成道了,今后的人,遇着亲丧还可以芦墓不?先生道:

不可。因为以前的天时,是拿着尽礼,拿着孝身为重,今后的天时是以立德孝性为重。时代不同,所以行道也就不同了。

先生到六家子讲堂后,专以游行劝化为事,讲好许多病,劝好许多人。自述道:

朝阳县六家子镇南下坎子有廉张氏,结婚一月后,男人远走他乡。廉张氏因为男人远出,就在娘家久住,不回婆家去。她的弟弟有病,请我劝病,我详细问他们的情形,我说:"你弟弟的病,从你身上起的,但是病根还在你母亲身上。你是媳妇的本分,虽然男人不在家,也应该时常回家,探望婆母,能这样作去,你弟弟的病就能好了。我听说有'阴降阳伤,阳降阴伤,阴阳俱降,男女齐伤'之说,你是张家长女,永远不回婆家,这叫阴降,长男又那能不伤呢?再者,你婆母领着几个女孩子,在家度日,心中能不难过吗?媳妇应当和婆母同受患难,这才合理。你应回家侍奉婆母,你父母也应该时常探望,表示亲戚的感情,方为合理。"说到此处,母女痛哭起来,我见她们有所感动了,又向她母亲说:"你知道你儿子病的,起因吗?"答曰:"不知道。"我说:"你从前必说过,给你女儿另找人家的话吧?"答曰:"说过。"我说:"那就是你儿子得病的日子,你们如能改悔,不但你儿子的病能好,你的女婿不出百天,也可以回来。"说到这里,母女同到灶君前焚香悔过,不到一月,女婿果然回来,儿子也好了。因这件事,对于阴阳消长动静变化都了然,所以才敢说,所以才应验。

我劝病时,秦家营子,有个人得了一种奇病,每天必得喝凉水一两桶,嘴里喝着小便流着,冬天也得这样。他父亲是一乡之长,村形像船似的,然而因街路不修,水向南流,把村中冲坏了,是等于漏船,所以他儿子得这病。我叫他修治村里的流水沟,病就好了。

我在唐家杖子(朝阳县境内)讲善书时,有个姓常的媳妇来听讲,从大门进来就笑,一直笑到屋里。我说这个媳妇必定要克男人,果然不到一年她男人就死了。允恭问:怎知她必克男人呢?先生道:

女子主水,她那样笑,像水开了似的,什么物还煮不死呢。

先生劝病,还曾用过特殊方法:

管乃堂有病我叫他把自己的过错,用纸写好,贴在街路各处,然而不署名,使行人见着读诵,无形中孽就消了,病就可以好。行人念诵那文时, 必要用意寻思,那正是以神治病。

白俭和他内人打了四天仗,他到我家告诉我,我说你在一个月后满身必要生疮,他不深信。

我是照他三界说的,他的性是个愚性,他的"命"是个当督讲的,他劝人必要讲理,理属火,愚气属水,锅里盛着水,底下加上火,又哪能不扑出来呢!他到团山子去讲善书,不几天回来了,果然生满身疮,问我怎能好,我说:"你找你们村中各家的先祖是什么样?子孙是什么样?找着就好了"。照他话作去,果然好了。(能找出各家先祖是什么样,子孙是什么样,即是知因果,知因果自能生出真土)

我在朱进士家讲善书,年青人不爱听,都去耍钱,晚饭后,我在门外遇见他们,我瞅着门上的匾写着"进士"二字,我说朝阳南进士再有几家?你们给进士当晚人还耍钱,是圣贤之道吗?以后他们不耍了。

先生能尽人性,所以把人能劝好,能尽物性,所以才知道牛的死活。自述道:

牛的性中杂有愚火,所以性子很执拗,若把愚火化了,也就可以脱离畜道之苦。我从前养一牛,能够自知领着众牛自食于山,自饮于溪,自归于栏,它的愚火真化了。我就对我侄儿说:"这牛早该死了,只因前年被匪牵去,咱用七十吊钱赎回,所以又活了几年,还咱的债,今年又被匪牵去,我就不赎它了,因这牛仅值九十吊,前次用七十吊赎回,已经算对起它了,而它又多活几年,以还欠债,若再赎它,它再还咱债,这不就越发苦了它吗?因此,我不赎它。"谁知后来它自己回来了,它债还净了,它性化了,我知它明年就该死了。第二年三月,正逢我从外边讲善书回来,它卧在院中不起,次日就死了。我知它必转人,所以埋上,未卖它。我所以知它,正是由诚而明啊。

先生不久就离开六家子宣讲堂了。自述道:

想要不自欺,就得要自立,若受外人欺你就别干。

我在六家子宣讲堂时,张铭斋说:"你在外边讲善书离宣讲堂进着点,免得人家捉你是邪教。"我不出声,只一笑就走了,三年没到六家子宣讲堂。以后他们有债,我给他还了,到底叫他们佩服了。先生应锦西县(江屯),宣讲堂崔国光等之请,便到锦西一带宣讲去了。

一九○五年 光绪三十一年乙已四十二岁

一九○五年,光绪三十一年乙已四十二岁

为姑母讲病

先生只一位姑母,适侯家,夫死又适周老润。前房有子数人,时常生气打架,姑母得个心口疼的病,每一犯病就万分痛苦,先生乃设法给讲好。自述道:

我姑母,因挑门户,才到侯家添房当继母,没当好,落得家败人亡,又嫁到周家当后母,而很爱前子。以后打架分家,常受她儿媳的骂,气一个心口疼的病。我从正面劝她三次,她不听。我想我姑母是祖父的心尖,不把她病讲好,怎算孝敬爷爷呢?从反面劝她吧。我说:"我们家的姑奶奶属你罪大,你手巧,我姑丈花一石高粱买一双鞋面,你把鞋绣上花朵,穿这鞋的头上脚下,全得换新的,这样人还能拣粪吗?他在世界上不作活,光吃饭,累世界一辈子,不都是你的罪吗?我一来,你就说想我,这是假话。"她说:"是真的。"我说:"真的?我借你'号'的时候,我家很穷,你立逼叫我去抽'号'。我顶着大北风,上锦州去抽'号',到如今还有个腿疼的病呢"。说到这她悔的哭咧,我也不劝她,是叫她把阴气放出去,这是火候。我说:"那时你是要刚强,以为当后母的才过门,要把你的新衣服给儿子们穿上,儿子们准说你好,可是衣服叫我当了,你就着急,才逼我赎号,现在我知道你想我,我也想你,但是你不信我。"她说:"信你"。我说:"你最信你大儿媳妇,她一出声,你就说,听着听着,她骂谁呢?正正是骂你。你若信我的话,你儿媳骂你的时候,你能乐哈哈的受了,你的病几天就能好,管保她不出一百天,准得大肚子病。因为骂人是恶口上发出来的阴气,你能乐属阳,阴气不能入,到晚间那阴气还回到她身中,她就该病啦"。我这样说,姑母就真照我的话作去。

过了一月,我又到姑母家来,姑母的病,真的好了,不多时,姑母的儿媳打发女孩过来请我吃饭。我心里话,每回来你都不请,这回请必有个事。我说:"我这客好请,有人请就去。"在吃饭时,她姑娘说:"你老看看我妈有病没有?"我说:"没有"。她说:"你老看病还得烧香吗?"我说:"我也不是看香的"。她还问,我说:"你妈得大肚子病了。"表嫂很惊讶的,说道:"喂呀,你真是神人呀!你怎知道呢。"我说:"我头十年就知道。"她说:那时候还没得呢?"我说:"我在你们家做活时,知你好生闷气。"我心里话是我给降的灾,我若说现在知道不是漏咧,她叫我给治。我说:"西屋就有能治的(我姑母住在西屋)"。她说:"没听说过。"我给她讲阴阳二气:"老人是阳气,儿女是阴气,你这一堆儿女,我看是一堆气包,你是这气根,你还骂老人是把阳气隔开啦"。饭后,我回姑母屋里去,姑母虽和她儿媳东西屋住着,儿媳患大肚子病,她一点也不知道。姑母问我道:"她找你有什么事?"我说:"她得大肚子病了。"姑母也很惊奇的说:"真的吗?你可真是神人了,今后怎骂我也不吱声了。"表嫂过来流泪跪下,痛悔己过,由是婆媳和好,病也都好了。我深知悔过是却病的无上妙法。

先生一生,彻始彻终是以明道立命为主。自述道:

我姑母给人家做后母,她旧日的绸缎衣服都拿出给前房儿子了,我就知道她错了。衣服不是自己的,是前夫的物件, 现在拿出来,儿媳必要偷着笑,生出来不服的心。若是会当,得先把孙子打扮起来,她儿媳妇方能宾服呢,这叫由小头办的。这叫"知所先后则近道矣"。她办错啦,那叫翻车啦,又怎能当好后母呢。后来她被儿媳气死一夜,我听着这信,我说死就死吧,谁也不许去。我姑丈说我真有主意,后来她又活过来啦。我作活时,就把后母,继母、儿子、媳妇道全会啦。因为东家那里边这样人全有,也不必跟着学,只要三界分清,身作着活,心里把各人的道全悟明白了。

先生救姑母还有另一个原因,自述道:

我们兄弟十几个人,而老姑专爱树春大哥,每逢回来住家,没等下车就先问树春。我老姑在我家住了两个月,我去外祖家,我老姑都不知道,这足见老姑是没把我看到眼里。我小时候就立志,非叫老姑佩服不可。后来老姑被儿媳气病了,我到底把她救好了,这正是用志处。

给她们婆媳讲病是根据什么原理呢?,

我在小时候,用黄葱叶,一头捏住,一头用气吹得很鼓的,也用手捏住,尽力的一拍,就很响的。姑母是表嫂的老人,老人为阳气,她天天骂老人,是把阳气断了,儿女为阴气,她只知道为儿女,哪有不生病的理呢:

九月迫令妻守坤读书

先生自明道以后,决意兴办女子教育。自述道:

我常说,"女子是齐家之本,清国之源",想要家庭齐、社会安,必须振兴女教,使女子明道,使女子自立,才是根本的办法。我乍学道时候,就先学女人道。我知道女子非念书不能出苦,所以才逼我内人念书。

事先先生各处打听,哪里有女义学,听说义县杂木林子宣讲堂有一位宋督讲,他有两个守节的儿媳妇,招收十几个女生, 督讲先教儿媳妇,儿媳再教学生。先生听说后于二月间托邱老柏劝白守坤去念书,她不允,六月又劝一次,九月又劝一次,守坤知先生之意已决定,不去不行,才答应了。当时谁也不以先生的主张为是。自述道:

我看妇女太苦,所以倡办女学。先叫我内人念书,那时她已三十八岁了,极不乐意念,我儿子也说:"竟你办那惊奇立异的事,谁家妇女还念书。我说:"念书好不?"他说:"好。"我说:"好吗,你怎么不叫你妈念呢?你是什么良心!"

九月初一日从家起身,先生步行,守坤骑驴,村人都出来送别 ,问:"什么时候回来?"先生从旁接言道:"不出贵不用想回来",走了三天,才到杂木林子。先生曾说途中情形:

男子是以刚为重,我明道以后,逼我内人去念书。那时她三十八岁了,走了一路,她哭了一路,我说:"你哭什么?"她说:"谁老了还念书?"我说:"你可是老了,那么你还能小了不呢?"她说:"怎还能小了",我说"既不能小了,你就得去念!"

先生更为她解释道:

你记住,你上学以后,我身上的衣履,不用你给洗做。你真信我的话,将来可享官太太的福。你念的经上说:"人离难,难离身,一切灾殃化为尘",你现在去求学,离开家庭之苦,正是"人离难",将来你把书念好了能教书,就是"难离身",你把性化了,就是"一切灾殃化为尘了。"

这个学堂是在杂木林子的后街,一个富家的宅院,那家是为避匪乱,远走了,屋里极冷,夜睡冻脚,不敢脱鞋,守坤没带许多行李,夜枕砖头睡觉,饮食极劣,只用萝卜叶沾盐水当菜。守坤无心在那里站下,想要在第二天随着先生回去,那知次晨先生早就走了,守坤才安心求学。初五日拜圣人,课余多替大家作些工作,因此,同学都喜欢教她文字。守坤也真知刻苦攻读,冬月夜里,映雪读书,十一月二十六日李赵壁来接她回去,这短期内把"女四书" "列女传"都毕业了。

先生的家庭转机到了,由此才走入一个新的阶段。自述道:

后来她在朝阳教官学的时候,王知府的太太对她看同姊妹一样的待遇,这不是享官太太的福了吗。我内人念书之后,教官学,每月挣八两银子,我儿子念书,完全是她供给的,这不是出苦得乐了吗?多么大的官长,对于妻子之累都脱不开。我在四十二岁时,逼着内人去念书,谁也不达我的意。她后来自身享读书的福,儿孙也受福了,试问我的累是不是脱了?所以天下的大累就是不能自立的妻子。

先生存心还不止于此,自述道:

像我那时叫王老师(内人)念书,为给我家教学吗?不是啊!是为天下呀!现在谁娶个女人为天下娶的?没有啊!

十一月为张世俊完官司

张世俊是锦县十里台北,后张家人,是个讼棍,能言善辨。他以前与先生有这么一场辨论:

我说念书是为道,张世俊说是为钱,为谋生。我们二人辩论不已,最后我立志道:若是你说的对,有你在锦州,我永远不来,不到三年,他因事被押,我才来救他。

先生救张世俊的始末,自述道:

张世俊的儿子把他族兄打死,他儿子跑了,官府把世俊逮捕下狱了。他的长子成五求我给办理这事。世俊本是一个讼棍,我去到狱里看他,他说:"兄弟呀,把我救出去吧,花钱多少不碍事,我东荒还有一顷地呢。"我说:"你蹲着吧,你的贪心还没有了,就是你罪还没满"。我心里话,你出来不定又要坑谁呢,你罪满了再说吧。这是七月间的话。

到了冬天又找我,我去了,他说:"兄弟呀,我老了,把我办出去,有碗粥喝就行了。"我说:"行了,二十天就可出来了"。我在原告家(张世俊大嫂)门前走了十次,这叫"十全大义"。人民对于官府有事,去三次,再去就不够平民资格。我从原告门前走到十次时,原告人心里道,咱是手足兄弟,人家是外人,还这样用心,我们何不完结呢?因此她也要求我给完这事。就因走十次,十义无亏,她才自动的要完结。

我给那寡妇(被害人之妻)讲因果经,我说:"你五叔押在狱中,正是押你们一家子,你丈夫死了,也正在押着呢"。她害怕了,就认完。所以用道,鬼神全动。我进城三次,叫作"走天理出三界。"到衙门的班房里(值班地方)问道:"张世俊的案子在你们这押呢吗?"他们不理我,我心里话,你们理不理我也不管,我走到次数就算了。

有一天,州官坐在堂上问案,我叫张成五写一纸条,上写着"张世俊案",张周氏身得重病,不日到案,张恩和具。成五跪在马路上持着这纸条,差役把纸拿上去,我和张成五就走了。不多时就招唤张恩和,连呼不应,州官道:"明天过他的堂"。我心里话,你是个火性,明天好过堂。州官退堂,我们回来了,差役道:"你们哪里去了",我说我找张恩和去了。第二天一早,州官提审张世俊,他以为是张世俊摆弄的事,把张世俊呵了一顿,世俊不能答,也只退堂去了。我在头天晚上回去,特意雇车把张周氏拉来,我们到时,张世俊的案已经过完了。我向差役马老荣说;"马老荣给我们禀一声,张周氏到案了。"马老荣说:"我不是给你们当差的。"我说:"我们自己办"。傍晌午,州官又过堂,我叫张成五又写一纸条,那上写着"张周氏到案",仍然跪在院内,拿着那纸条,州官立时叫上前去,拿上纸条一看,立时提张周氏,张周氏等上去,州官以为今天早晨过的张世俊的案子,他没说出来什么,怎么这么快,原告就来了,必定是他现雇一个老太太来。不问别的,先问你管他叫什么,来回的问,问得无错了,才问到:"张周氏你为什么乐意完结呢?"张周氏说:"我侄儿把我儿子打死,固然是一种逆事,但我侄既然跑了,我小叔年已六十多岁,替儿蹲监,将来若监毙了,这不是我于悌道有亏吗?而且果然若那样,将来我又何颜面见我翁姑和丈夫于地下呢,因此,特地恳请大人大发慈悲,施再造之恩,把我小叔放出,将来我侄儿回来,再拿送到案,听大人罚办。"州官说:"你甘心吗?"张周氏说:"甘心"。州官说:"你们画押去吧",这事就完结了,衙门里的当差的们见着我,说道:"就是他呀"!二句话也没说,我们站了一会就出来了。

我大笑说:"幸而我有影身草(指破衣言),不然,这么大一场人命官司,平空就完了,他们见着我,要打一壶水来,端上一盘点心我们还不得花几十两银子吗?"我能办这种事,正因为我明白官道啊!以后马老荣病了好几个月,最后他请我讲讲才好的。张世俊出来,仍然不务正业,终久冻死了。看来真能把道明了,一切事都像玩似的就办了。世俊出狱万分感激,必要有点馈赠,以表谢意,先生却拿这赠品尽悌道了。自述道:

我给张五先生办完官司,他必要给我换衣服,我说:"你要真给我买东西,就买几尺大连绒吧,回家好给我大嫂子做一件衬衣穿。"我那时的心就是存在孝悌上。

为儿媳妇找到病的根源,病立愈

先生正为张世俊完官司时,儿媳妇病的极危险,家中派国珍等两次去请先生速归,先生自述道:

我儿媳有病,家中派人来找我,快快回去。我因张家的官司没完,所以没回去,我最后说出很激烈的话,我说:"那忙啥的,若真死了,有男人收尸, 有阎王收命,有上帝收性与我何干呢"。说完这话,我知道伤情了,我说:"去讨签看看吧。"签语说:"病择医"。我就打发来人回去请医调治。我这正是圆到激烈的话。我怎不当时回去呢?因把张家事放下算不忠,失了忠媳妇病也不能好,能全忠,媳妇的病也自然能好。

张家事完,先生归里。自述道:

儿媳患病,家人找我,追我快回去。我走了一百多里路,只是悟道,忘却骑驴了。没到家就知她得病的原因了,这正是由悟中得来的。

到家我的内人说:"你有福,出去就不管了!"我说:"我有福你看见不好吗?"她说:"媳妇有病你也不管。"我说:"你不是正在家呢吗?你不是婆婆吗?媳妇有病你不会叫她好吗?你不叫她好,就是假婆婆,我明天叫她好,就是真公公。"我儿子过来在地下来回的走着,只是说:"这病人除非死了没个好啦。"我说:"人家都说你念书全篇了,女人有病你怎不能叫她好呢?我明天就叫她好,我才是全篇了呢。"我讲一个病,必得会八八六十四卦,"抽坎填离"病就好了。第二天,我过去问媳妇道:"你怎的了?"她说:"浑身都疼啊",我说:"你知道怎得的病不?"她说:"不知道"。我说:"就从给你大哥(国珍)定亲上起的"。我大嫂从旁说道:"他二叔啊,这话只好你说呀!从我儿子定亲,我侄媳妇怎的也不乐了。"我连忙截住她的话说:"大嫂子你别说了!你小叔子什么都知道"。我拦住她的话,正是怕她漏了。我仍对儿媳妇说:"你大哥自幼就没有父亲,我收拢过来,是为的家道好些,好为他定亲,现在我多给你嫂子彩礼,你不满意,你知道我的用意吗?我那正是安我大嫂的心呢。我对我嫂子这样当小叔,你对你嫂子那样当小婶,难道我还不如你吗"?说到这里她立刻就好了。这是"抽坎填离"的法子,不可不格物啊。

这不过是近因,还有远因:自述道:

我儿媳有病,正因为平日生气而不觉。那年她婆婆在外边念书回家来,不几天儿媳就病了,因为是一触即发。我儿媳当着我们的面说:"我爸爸骂我我也乐,我妈就是夸我我也难受。"人们都莫名其妙,正因为我是拿意当人,她是因为有儿媳妇,就要享儿媳妇的福,只在这里就有分别了。

是年孙女桂芝生

一九○六年 光绪三十二年丙午四十三岁

二月开始办女义学

是年,在锦县十里台张家立义学。张世俊官司完结后,他发心作善,愿将正房借与办学。白守坤教女义学,其子国华与王占瑞教男学,两校只隔一壁。守坤于字义有不明白者,国华为她解释。有时书之纸上,由墙隙递过,白守坤因此教学相长,学业日益进步。先生倡办女子义学的宗旨何在?自述道:

我和天算帐,天生人怎不给福呢?不是呀!是因为坏风俗催的,人人都错了,才没有福啦。现下的姑娘,像"双头蛇"似的,小时候就只知收存财物,以备将来出阁,不尽孝悌,这是吃了一头。出阁又要很多的财物,不知道去为尽道,是又吃了一头,所以叫她双头蛇。拉了很多债,一生也不知道还哪能有福呢?当官经商,都是为给妻子赚钱,把忠臣孝子都吃尽了。我立女义学是为斩双头蛇,已杀了不少啦。姑娘立志崇俭结婚,专为尽道,不要双方财物,还自己立业,终身不用男人养活,男人所有的余力,去尽八德,男刚女柔,各正本位,再生子女必能贤孝,这不是改造世界吗!

教儿媳

先生夫妇为倡办女子教育,都走到社会中去,把家事完全给儿媳。她接受这个重任,始而苦于措置,继而陷于烦闷。先生用暗示或矫正等方法,使她不陷于罪过。自述道:

现代的人都是相求的,儿女求老人尽慈,多给积些财产,老人求儿女尽孝,要绝对的服从,因此才闹得很苦恼的。有一次,我儿媳到田间去拔苗,叫我看一会屋子,我想到,若不答应她,于情理不圆,她必要多说一些话,答应她,若不给看守,又是失信,总以不出声为妙。她走不多时,我也走了,特意的从她的地头上走过,她问我:"往哪里去?"我说:"上西庙"。她问:"什么时候回来?"我说:"没一定"。她听我这么说,便赶紧回家了。我在少年时就知道,为子孙的不许支配老人做活计,所以儿媳支配我, 我也不受。我这事看着是不为儿女,拿道去论,正是真为儿女啊。

还有一次:

我儿媳嗔我不给她们过家,每逢我从外边讲善书回来,她就怒气沉沉的,指鸡骂狗的吵闹,我并不理会她,这样的过了三次,我就对她说道:"你生气是因为我不给你们过家啊?你不要拿我当土包,我置的地给你们种,打了粮你们吃,我一粒也不用,纯粹养你们大小,你反倒嗔恨我,我怎就这么冤呢!你实在不乐意,你就把地给我吧。"她立时磕头悔罪说:"我再也不敢生气了。"

十二月为六家子宣讲堂清债

先生信神并不迷神,于前年因张铭斋之言,离开六家子后,竟在锦县锦西一带化人。是年七月回到这处来,这里的堂址被学校占据,债台高筑,张铭斋,李韵卿竟遭人白眼叫他为花舌子。他们见着先生哭诉苦衷,先生便慨然把债务负起来。自述道:

现在信神的拿神坛吓唬人,借神欺人,我就不那样。六家子宣讲堂的主管张铭斋主讲李韵卿,被债务累得直哭,我说:"信一回神,神哪里去了,这是神拉的,必得神还,不用为难那饥荒算我的吧。"二人给我磕了两个头,我说:"那还算什么?将来我到锦州叫一个人给拿,腊月十五日还债就是了"。他二人又给我磕头。他们说,这话不是我说的,是神说的。我不禁大笑,笑他们迷到这种地步,迷佛的不信佛的话,佛不叫他喝酒,他怎还喝呢?常人多半如此,明明是自己作对了,他偏说神佛保佑,这就是没有自信力。

先生说张李的人品与积债的原因道:

张铭斋李韵卿是两个老虎,能力大,我受欺一句话,躲开他们,我心里可有坚志。他俩给宣讲堂买米,往外借贷,买米时是毛钱,把米贷出之后,张铭斋怂恿商会整顿钱法,这样,他们往回收款时,就可以得好钱。他们以为可以挣许多钱办宣讲堂,就用不着善东助款,把善东完全辞退了。曹知府出外清查民事时,听说这事,就告知他们快改过来,二人怕死就仍收毛钱,本是已经到手的好钱,忽然,又变成毛钱,无形中积下债了。这正是上天拿钱试验人的地方,办着事更须注意啊!

先生在锦县时,麻秉仁患重病,经邱老柏介绍,先生把他的病讲好了,他曾发心作善。冬月间,先生叫沈六先生向麻家先说知化款事,因他是麻家的至亲,他说麻家不能舍。先生说:"这场事没有你"。先生又叫邱老柏先为说知这事,麻家应否,不必再说第二句。邱真照话作去,麻家以为太多,未允:过几天,先生又去麻家讲善书。

自述道:

我临行时对麻东家说:"邱老柏上日所说的事,不必介意。"我心里私自立志道:宣讲堂这饥荒非叫一个人给还不可。我说着有神就得灵,若不灵我腊月十五日就死,去问问阎王爷,我作二十多年善,信神信佛,神佛还信不着我吗?还以为我愚弄人吗?我信神,不迷神,我也不烧香,不磕头,可真信就灵啦。

与麻家揖别时,先生欲哭,麻东家夫妇亦欲哭,志诚相动。先生去后,麻翁三日夜不曾合眼。过二日,先生从麻家门前走过,想要探望消息,见他家的管事在门口,问先生道:"你不到屋吗?"先生说:"我不到屋了"。腊月初九夜里,先生也觉心里忙乱,自思心内无事,何以如此?后忽忆及此,必神使之然,不但我这样,麻家或者也要如此,待明晨我去看看,想到这,心就坦然无事了。自述道:

我不知怎的,一心要上老麻家去,天刚明,我就起来,告诉讲堂厨夫说:"你们吃饭时不必等我,我上西关去。"故意的从麻家门前走,正赶上麻家的管事的开门,一见我就说:"好,你可来了,我们东家正要去找你呢。"我刚到屋里,向麻东家行礼,麻东家仰面大哭说:"得了,六家子宣讲堂的饥荒我完全担负就是了",他把梦中神人怎么指示的话说了一遍,他说:"你有事你去办吧,晚上到我这里来取钱吧。"交钱时,他的门婿解铭泉给点钱,我说:"你知道你老丈人为什么给我钱?我们是两手换啊,他给我钱,神给他心灯啊。"

由锦县去朝阳六家子约一百五六十里,中间必经暖池塘,先生走了一天,哭了一天。自述道:

我化老麻家两千吊钱,我背着钱走,一面想道:麻家肯这样作,他的德怎么这样的大呢?我的亲友怎没有一家肯这样舍善呢,想到这里,我便哭了一天。后来,我自己审问自己说,别哭啦,什么人作什么事啊,晚上,到暖池塘,才收了眼泪。

我到赵表妹家去投宿。起初表妹嫁给一个痨病人(凌朝仁二十岁死),她不十分满意,就不好好侍候他,病者不能如心不到几年他就死了。表妹改嫁,适赵家,(名赵侯心宽)。赵家先有三子,表妹又生一子一女。我到她家,讲说麻家舍钱的事,妹丈赵文有说:"我怎么这样操心呢?你大外甥不管谁的,有了就输。二的更甚,竟到外边当小绺(扒手)。"我说:"你品品,你原先一条垄地也没有,现在有好几天地,还开一个棉花铺,你原起是一个小贩,每天竟使机弄巧,正是使鬼,所以你的儿子都不叫你舒心,你知道吗?这五个孩子,就是五鬼阵:小女孩是妹妹的要命鬼,等她到六、七岁时,就该把哥哥的过错告诉表妹,表妹常生气,就该得胖肺病了。妹夫听着儿子的过,必要打骂他们,常了就该都逃跑了。女孩到八岁时,表妹被她把阴气灌满,得胖肿病,就该死了。到那时的家庭,只剩妹夫和女孩子了,那不就苦恼了吗!"二人听了很害怕地问我:"有没有救法?"我说:"你得把家产舍一半就好了。"他说;"开花铺存一千斤棉花,值两千吊,舍了吧。"我说:"舍可是舍,你的女孩可要死啊,你能认可吗?表妹的前夫怨气未消,才转生这女孩,与樊梨花杨番的事相同,她是要命来的,你作德把她翻过去,这叫作'翻天印'啊!"他说:"死就死吧!"以后不到一个月女孩双目突出,不能见人。我说:"你们得好好恭敬她,要啥吃给买啥,三个月就死了。"结果女孩死了,表妹没死,四子没散,长子化了一次性,这个因果阵破了。

六家子宣讲堂用驮子把棉花取去,还债了。文有长子就化性了。先生道:

赵文有舍了一千斤棉花后,他的长子赵德福至诚向道,他化性一次,自知前生是驴转的,必得大病十几天,吐三碗淤血,把一身肉瘦尽,才能脱尽前生的生性,未病之前,先告诉他父亲说:"将来我必受折磨,无论怎么难过,也必得吐三碗血后再救我。救我前,只用几张佛表纸,几个纸课子,在灶君前烧了,给我喝一碗米汤就好了。"说完了,还一再的叮咛,可千万不要救早了,恐父亲忽略,又磕了很多的头。他病了三天,号叫得很厉害,吐血一碗,他父亲忍不得了,照他说的法救他。他明白之后,大哭着说:"父亲啊,你可把我坑了,我那两碗淤血,哪天才能吐出来呢,一身孽肉哪天才能脱尽呢?"所以至今还受苦呢。还是因他德不足,足了自化。

综计麻赵两家的款,超过六家子宣讲堂的外债,余额怎样处理的?自述道:

我给六家子宣讲堂化款,还饥荒后,还剩两千吊钱,我就送到高桥沈六先生(麻家亲戚)开的烧锅里寄存。办学用款,直由烧锅支取。因我是穷人,不能不避嫌疑。

那时的宣讲堂已日渐衰落了,可是先生精神越发振作,把讲堂当作一个家庭看,实地表演。自述道:

我在宣讲堂剩五个人的时候,就学过家的道,谁当姑娘,谁当媳妇,怎烧水,怎扫地,一切都表演。人心就是天平的针,身就是被称量的物,道就是秤砣。

先生的精神是如何振奋呢?自述道:

我在宣讲堂时,向张铭斋李钧卿说:"我们宣讲堂里要考十八魁啦!"他们说我考不上,因我没念书,后来我又说:"咱们讲堂又要考状元啦!"他们说我考不上,因我没念书。我说:"状元都到手啦,讲堂的二仟吊饥荒,大家都没有法啦,我能给还了,我不是状元吗!"

为某将军夫人谈因果,自述道:

我守坟之后,到锦西县高桥讲善书,有某将军的夫人问道:"想必是我前生没有修德,不然,怎么将军死了,家产尽了,还没有儿子,这是怎么一段因果?"我说:"你前世修德,今生没修德,你前世是个孝子,名声很大,就是赋性愚,把妻子都气死了,所以今生为太太,居孀而无子。"夫人说:"今生我也未作恶事呀,"我说:"你误事就是恶,你明白妇女道吗?"她说:"不知道。"

我说:"将军是执掌全省的军政的,你为将军的夫人,就该明白妇女道,领导全省的妇女,明白道了,才算领起你的天命。比方说:有个嫂子来告弟妹的,你应该怎样判断?"她说:"不会"。我说:"我替你判断,你听听,先提审她嫂子,这时你要反复的看呈文,先不理她,只是叫她跪着,等她垂下头去,忿怒气消了,然后再大声的说道,我看明白了,你弟妹一定是个刁妇,我必要给你作主,一定罚办她,但是我要先问你,怎样孝公婆、怎样敬丈夫、怎样和妯娌,你讲明白了,我就替你做主。她若明白这三条道,决不告状,这样问她决答不出来。起初要连的大声问,见她疲倦了,就叫老妈子把她领到饭厅去,做些菜饭给她吃,说明官民是一体,教诲她怎样孝公婆,怎敬丈夫,怎和妯娌,她记不住写在纸上交给她。

过几天,再传她弟妹,对她道,你嫂子太恶了,她一点理也没有,我已经把她责罚了。我且问你, 你应怎样当弟妹呢?怎样恭敬长上?怎样恭敬丈夫,这样,她也准答不出。这时把她嫂子招唤来说,你们嫂嫂不会当嫂嫂,弟妹不会当弟妹,你们是乐意受打呀?还是乐意受罚呢?若受打,就各打五百板,若受罚,就罚你们家业的一半归官,她们必要磕头请求宽恕。你就该说,你们不愿受打受罚,那么还乐意受赏不呢?你们能把我所讲的孝亲、敬夫和睦妯娌的道行真了,在三个月内,我还常去查看,行得真了,我就赏你们各人五十元钱,行不真,仍旧的罚你们。这样打发她们回去,自能传遍乡里,民风移易,同归于善了。你若这样当太太,还有不成德的吗?还能居孀吗?"说到这里,她很宾服的。

冷酷的勘破了富而不仁者的内心,先生道:

王老云(朝阳团山子)开煤窑,他问我说:"我家的子弟,怎么都有嗜好呢?"我说:"当你没接收那煤窑以前,一千多工人,每夜必给一顿面饭吃,你接过以后,嫌太费,改为每人两块豆腐。外买豆腐,你嫌不便宜,自己开豆腐房,人家半斗豆子打一百块,你下三升豆子还打一百二十块。每到年节,你家的大股小份都杀猪,卖给工人们,正价两角一斤,你必卖两角五分一斤,还只给十二、三两算一斤(十六两为一斤),这不都是设法想钱吗?因你怕穷,竟在穷人身上去苛刻,所以把穷飕飕的大烟鬼都弄到你家去了(他的子孙以后冻死在锦州),这都是你自己做的,还怨谁呢?"

原定是腊月十五日义学校放假,国华想早放十天,先生把他好个训诲:

我少年在十里台张家做活,一天工也没误过。我儿子在那里教学,他想提前放假十天,我就问他道:"你们的帐算完了没有?"他说:"算完了。"我说:"咱爷俩也算算帐吧,你从打生来就吃我,今年教书能自立了,家中有饥荒是我的,你赚的钱是你的,你别给我当儿子了,我也不给你当父亲了"他很着急的说:"这是怎的了?"王占瑞(国华的同人)也问,我说:"我原先在这做四年活,没误过一天工。你现在来给人家当老师,早放十天假,是正误了十个工,好几十学生,一人十天合起来差不多够半年了,你对于东家为不信,对于学生不义,对于国家为不忠,对于老人为不孝,所以我不要你给我当儿子。" 王占瑞说:"你老把我们教明白了,明天照旧上学就是了。"他们又重上课,直到年终才放假。当时他俩问我:"学校明年怎办?"我说:"再说吧。"他们哪知我立死志啦,宣讲堂的饥荒若不由我还了,腊月十五日我就死啦。

一九○七年 光绪三十三年丁未四十四岁

正月何关淑娴开性

何关淑娴是白守坤在杂木林子求学时窗友。先生曾述她求学与得道的经过道:

何镇瀛(锦县白庙子人)是关淑娴的翁父,开药铺当医生。她女人抽大烟。长媳居孀,次媳有病,不生育,还有个女孩。我对他说:"你家是个阴魂阵,像一树两个枝,大儿子死去,是干了一枝。二儿子挣钱不给家用,这是不透气了,二儿媳妇有病,她到夜晚喉咙里准像拉风匣似的,这是阴痨,万不能生育,这是阴曹打发来把守子弟关的。你的女儿不到几年就出嫁了,再过几十年你家就要灯消火灭了。"何镇瀛说:"那么还有没有救法呢?"我说:"你立时把药牌子摘了,你到宣讲堂去尽义务,给讲善书,你大儿媳妇去念书,把药架子拾到宣讲堂去好舍药,舍了就好了啦,这阵就可以破,但可必要伤人,你二儿媳得死。"何镇瀛说:"伤人也得破。"他就立时照话作去。

长媳念书后,就出外教书,人都称她为何女师(何关淑娴)。第二年,他二儿媳妇真死了。我募赈,何镇瀛写了两千吊,他大儿媳和二儿子以为这样做必要破产,所以请我和他父亲回家吃饭,问询这事的情由。我说:"只取三分利,不动本,三年代销。"何女师说:"这么做,我家应写五千,我娘家也写一千。"最后她又说:"我若不怕人家疑惑我家穷,没人把闺女给我家做媳妇,我还多写一点。"我说:"你以为人家是怕你家穷才不给你们做媳妇吗?不是啊,是因你婆婆抽大烟,你又很厉害的。"她说:"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,我家要断了后,还是我的罪呀。"我说:"那可不!"她说:"我非化性不可,禀性不化,我就一死。"我说:"你要真能化性,我就给你小叔子保媒,你看日子吧,明年娶媳妇。"她看到明年五月初六是吉日。我说:"那时我若保不妥媒,我也一死。"就走了。

不几天,何女师的两腮肿得很大,何女师跪在祖先堂前,自己祷告说:"祖先啊,我在外教了一年书,现在快过年了,回家来是为的给公婆们收拾衣服,我有罪我应该受,不过是要请祖先容缓我才好,等过了年再病也不晚。"说完病就好了,过了年真有病了。我回来别人告诉我,我去看她,我故意的激她说:"我说你不要和我立志,你偏要立,立出病来了吧。"她说:"我化不了性,我就碰死。"说着,头顶上就起有茶碗大小的一个包,热力可射出去一尺多远,疼痛得很。她自己说:"你们不要替我着急,等到初二日酉时就好了。"到了这日午后,她问我:"什么时候了?"我说:"酉时了!"她说:"我头上的包是火盆,我的丈夫在世,是得他给我拿下去,他死了,得我翁父给拿!"何镇瀛问道:"怎么拿?"她说:"只对这火盆打三下就下去了。"洗完脸她对我道:"你老不要走,明天还要作十天法,中间有表演贫富贵贱四种家庭。"她每天吃梨三斤,有时把衣服脱去,自己说:"没有良心的人,还给穿衣服作什么!"自知前生是个男子,能吃肉,所以今生浑身好出油泥。有人去看她,她就磕头,为的是赎她不会当人的罪。她说,她男人当医生,曾药死两个人,他翁父曾药死三个人,必得舍药三年,买鱼鸟放生三年,何家才能有后。

到了第九天,叫作哭法。她婆母仍在炕上抽大烟,她嘱咐小姑们,要好好的侍奉婆母抽大烟,因她老是我家的一位佛,假使要没有婆母,又哪来我们一家人呢?她坐在地下哭四方:一哭木位的小叔不能担,二哭火位的翁父不明礼,三哭金位的小姑不能圆情,四哭水位的婆母不爱夫,不爱子,不爱媳,不爱女,只爱黑水阵(指鸦片说),已陷入七尺深了。她婆母正在抽大烟呢,听着这话,像火烧心一般,大叫一声,从炕头跑到炕梢去了。她在地下就用蒲扇扇着扇说:"我婆母毒火烧心了,我得给她扇。"她在地下跪着,左转三圈,右转三圈,人问她作什么,她说:"我婆母陷入黑水阵七尺深,已经出来四尺半了,我这么转是向外拉她老呢!"她跪著,转着,扇着,嘴里念诵着:"出来了,出来了。"不多时,她婆母说:"我不烧了,我好了。"从此后,永远不再想抽烟了。第二天,对看热闹的人们说:"我是个孀妇,这么作是为的救我家庭,不是给你们耍着看的,请你们都去吧。"当时人们都以为是奇怪事,所以来看的总有几百人。我也走了。

直到五月初一日,还没有给保媒呢,别人提醒我,我才想起来。我就从锦州起,往西走,到一村里就挨家问:"有没有姑娘,出阁不?"谁都不肯给。到团山一问,东头豆腐房老李家有个姑娘,她母亲说:"边外家庭活计太累,边里人家活计轻些,我愿意给,彩礼不用说,给啥穿啥,给啥戴啥。"我回去,何家已把一切都准备好了。何女师笑着说:"成啦,不然王善人绝不能回来。"初六日结婚,那真可说是先天啊。

先生对于何家怎能知得那么清楚呢?自述道:

何女师开性,人都说她是疯了,我就知道她是"开性",其实我并未曾经过这种事,怎就一见而知呢?正是良知无所不知啊!

在锦县高桥一带立女义学

是年白守坤与国华在高桥教学,立义学两处,一处在讲堂院内,一处在福和店院内。守坤母子教学,人多赠以好衣物,先生说:"我叫你们转移风俗,谁想你们被风俗转了!走吧,到别处去吧。"人们又恳留白守坤,先生道:"她就一个儿子,儿子走了,她又哪有心在这里,你们不必留她了。"离高桥后,又对守坤道:"我们为改善风俗,哪能在一处久住呢!"

为移风易俗事,曾与张铭斋有这么一段事:

我用化得麻家的钱,在高桥一带,立四处女义学。我们朝阳一带的人很邋遢,高桥一带的人,很朴素,清洁,我为融合两处风俗起见,所以想把我方的女生送往高桥一带去求学,被张铭斋给拦住了。我说:"我是为变风俗呀,你要挡风俗,不出三个月,你的女人就该死啦。"他说:"我是天曹的宰相。"我说:"我是天曹的打头的呀!"他不听,第二年他女人真死了。张铭斋一看,作善天还降灾,他也不作了,买了三两烟土,还是抽大烟吧。我去吊丧, 他怪是我说坏的。我说:"你若这样闹,天要给你一把抓,你可受不了!"后来他儿媳妇脖子长疮,差点没死了,他才返回来。其实我办的是天理事,他不明白,他拿人情拦挡,所以才糟了。

劝李韵卿比此更为激烈:

缸窑岭大庙开光,到约千人,先生也去参加。听说李韵卿当朝阳六家子的守备了,先生大哭。韵卿听说了,遣人找先生三次,最后遣善于辞令的赵柏森找至龙王山子,先生正讲善书呢,先生说:"他是地方官找三次不去,或要受他的限制。"就带李赵壁等六人去见他,韵卿见面开口就问道:"树桐,你大哥升官了,你为什么听着了大哭一场呢?"先生道:"我哭你不会啊!"韵卿道:"三纲五常五伦八德,我都明白,大清律我都能背下来,我不会当官吗?"先生道:"你既明白,我问问你,你女人和儿子都抽大烟,你怎能叫他们不抽呢?"他说不上来了。先生道:"家不齐国能治吗?"韵卿语塞。先生见他已备下了招待的菜饭,站起身来说:"走,我们不吃他的孽饭,"这是何等的激烈啊!

化赵士奎

赵士奎锦县杨兴屯人,人都呼他为赵二车夫,他听讲大悟。先生道:

锦州有一个赵士奎,他哥哥是宣讲堂的主讲,他却极反对宣讲堂。有一次,他东家的媳妇得邪病,他哥哥叫他去请我给讲病。他和我同行,回来时,一面走,他一面吵嚷着问:"怎么个事呢?你一讲她就好了。"嚷了一路。我说:"你也不用问我怎么个事,我问你怎么个事吧。你东家怎花双份劳金雇你赶车呢,因你赶车时一样多的马力,人家拉两千斤,你能拉三四千斤,人家赶不好的车,你能赶好了,你那是怎个事呢?你不知道我,我可知道你,你是把牲畜的性得着了,和车马合一了,马耳一动,马尾一摇,你都知它是为什么事,听着车的响动,你就知道车好使不,没有别的,你就是得着牲畜的性和车马合一了。我也没有别的,我把心性得着,和世人合一了,所以世人都乐意听我的话,我知那病人前生好用吊坯打狐狸,狐狸至死也不知是怎死的,所以她得这样病,当病人独坐时,你偷看她,必像生气似的。"说到这里,他就佩服我了,他就下决心研究他们屯中各家的道,果然明白了。有时他深更半夜去叩人家的门,告诉人家的道,因此人叫他"赵二神仙"。

先生由以下两事发现找好处是入道之门,自述道:

我的族兄树魁和族叔王清灵打仗,经人说和了半月,也没说完。我回家来先见树魁兄,他正发怒,向我说了许多话,我一言不答。最后我说:"老叔待你的好处,不但对起你,而且对起咱们祖先了。那年,你儿媳妇被匪绑去,老叔不顾命的跟去保护她,只为的是保全名誉,你忘了吗?"说到这里,他就大哭起来,他说:"得啦,你怎完都行啦,我又去见老叔,老叔也生着气说:"我非把他闹穷了不可!"我说:"你老是决不能的,若真有那心,那年他儿媳妇被绑,你也不能去保护她。"说到这,老叔也痛哭了。树魁兄各办酒菜,请他老吃一顿饭就完事了。我知"找好处"力量大,所以我给一说就好了。

我二伯母非常刁,对待人不是打就是骂,骂我更甚。我心里想道:一个人活在天地间,必都得有点好处,她那样还没有病,我这样还曾得疮痨,是怎个道理?我就立志道:我若找不着她的真好处,我就一死,我一连躺了三天,到底找着了,她老虽然好骂人,可不记仇,她若把人骂得上火有病了 别人去告诉她,她哪怕还是正骂着呢,也必要骂骂吵吵的来给你刮寒拔罐子,想法给你调治,一面还说着:"我打你们骂你们,是给你们去罪啊!那还值得上火吗?"她给调治完了,还是骂骂吵吵的走了。这不是她的真好处吗?从我找着她的真好处后,她永远不骂我了, 疼爱我,比疼她儿子还甚。

立志学圣,自述道:

锦西县孟家屯修孟母和孟子庙,工程很大,某年已竣工,我去拜谒孟子庙。执事人是孟老峰。我一进门向他深深作揖,他不瞅我,向他说话,他也不理我。我就立志说:"可看你们老孟家出圣人,你们就这样的自大,圣人也不光许你家有,我们老王家就不能出圣人吗?我非立志学圣人不可!" 旁边有人笑我说:"你能赶上吗?"我说:"赶不上也追他几步!"

秋日募款放赈

是年,朝阳六家子西村雹灾很重,民不聊生,先生不忍坐视,将去岁募化麻家之款拨出一部份,更率同人募化,共得一万二千七百余吊(李赵壁舍三仟吊)。发放时,不敢说是放赈,只言助赈,惟恐政府刁难,放赈之风自此始。

为国华讲教法

国华教学,先生为他讲教法道

王国瑞(树峰子)念书时很聪明,忽然糊涂了,国华很奇怪地问我,我说:"当老师的得知道学生的性命,才能把他教到道上,他母亲和他祖母十年没有说话,所以他才这样,你若打他,他就永远糊涂了,你不管他,十天就好了。"后来果然好了。

人有"三宝"

先生到锦州宣讲堂,有这么一段事,自述道:

金老润(名振声,字润泉)是个富人,为宣讲堂的善东,在宣讲堂时,天天洗脸洗些香皂。有个刘某是大师傅(做饭的),他也买一块香皂洗,我把他好个数责。说完了,我心里想:我有嘴说人家,我若不实行,不也很差吗?从此,我就终身不洗香皂了。我常说:"人有三宝,说过去的话,作过去的事,行过去的道, 这三宝一时也不可忘的。"

是年江希张先生生。

-九○八年 光绪三十四年戊申四十五岁

春兴学受谤

先生已办学三年了,共有女学六、七处,学生三百左右,根德营子秦家亦立一处,白守坤在此教学,学生约六十余人。宣讲堂赠与白守坤菜金二十吊,她用这钱买些书籍纸笔分赠学生。学生没有书的她就用纸给抄写,因此学生都爱之如母。朝阳知府王乃赋(字恩普)下乡验尸,归途至根德营子时,先生在此领导乡民迎接知府,老年人排一行,壮年人排一行,幼年人排一行,行礼时特别的肃静。知府素知朝阳民风刁悍,何以这里如此?便很有些奇怪,细询才知这里有宣讲堂,有义务女学,教化的力量。知府到女校视查一次,十分奖励,风俗因此大开。然地方人谣言四起,诬先生为"红灯照"首领。自述道:

我乍办女学时,人家登报说我是邪教。王知府把我招了去地,到在花厅中,他怒气沉沉地说:"你看看吧!"说着,把报扔给我了,我轻轻的捡起,慢慢地翻阅着。为在上的怒了,在下的必得平心静气和颜悦色的才算合道。我也不识多少字,只是装着来回的看,这正是要息他的怒气,我见他平静了,我才说道:"我本是一个农人,我就知道叫女子念点书,可以出苦,我连着办了几处女义学,旁人疑我是农人,怎会能有这样的力量呢?所以他们那样说。并且上日大人视察学校,多蒙奖励,大家见官府都承认啦,就都办起女学来了。"说到这里,他也就无话可说了。因此,他约我下乡察学一次,以息登报的风波。后来怎的也没怎的,我还真借王知府的光,长了很大的天命。

知府下乡察学时,先生为乡导,知府曾亲到先生家,看四周的山水佳美,惊叹道:"可以出贤人啊!"知府赏与各校的书籍很多。视查后,风波息了。

白勤受族人欺侮,他趁着知府下乡便控告他的族人,先生事先就给他说过:

那年白勤买了一天地,把我吓了一跳,我说:"买这一天地,丢了一个贤人,你知道不?"他不信,后来他把一天地卖了,又买了两天地,我说:"更坏了!"白俭出去讲善书,挣了两个银子回来,大家都说他好了,我偏说他糟了,人们不信。因为天命大的人,不许再发财,不许再挣钱,我由他家一出门的时候,遇见白士纯(白勤族侄)由沙河回来。他说:"八口人都回来了,后边还有个车呢。"我一看,就明白了,心里话,来咧, 来咧,来了事啦!士纯住在他家里作闹,用小米喂驴,还不许使用驴。小孩子拉屎,用子棉揩屁股,揩完就扔了。糟蹋了七年,把地都卖了,还不够。有一年,王知府下乡视察学校,白勤写呈子告他侄儿白士纯,我说:"你是奏明皇上的孝子,你就不该告你侄儿。"他不听,王知府接着他的呈子,也说他不对,他也就没有法子了。白勤家里有几个当教员的,有一年冬天,他们计算明年可以置多少地,我说:"你们就知道挣钱,明年你们家得死四口人,你们知道不?"他们都半信半疑, 白勤说:"要能有钱,还不买地作什么?"我说:"你既劝人行善,你何不把钱也作善呢?作善就是天命,置产业就是宿命,操心费力就是阴命。"第二年他家果然死了两了口人,赶到白俭有病,他想起我的话来了,他决意逃命,跑出来了,才得活命,由他这止住了。人都说白勤是天堂一贵客,既是贵客,还能没福吗?所以抱天命行事,就可能走到天堂去。

三月开办善德当

朝阳羊山"永庆当"歇业。先生自述接办的过程道:

那年宣讲堂有饥荒了,我想要化些钱给还了,我就推转五行,以缸窑岭为中央,东面,南面,西面的人都来了,只有北方人没来,我说水是流动的,壬癸水怎么都变成暗木了(羊山在北)?我到那方去讲善书,人们都没精打采的了。我一问他们,知道羊山永庆当出了很多凭帖,当铺歇业,没处换钱去了,所以都愁的没有心过日子啦。我想这事拿阴命论,是应该永庆当财东清理(永庆当的东家夏云龙石门沟人),但他无力偿还了。按宿命说,应该由朝阳知府设法维持,行爱民之道,是他的本份。知府不但不维持,反而把当铺上了封条,要国家的生息银子。按天命论,是应该我担起来,因为都叫我是善人,我就该为人民谋些福利。善人的"善"字应该像大树荫凉散盖满地似的,能够办得到,把主义定好,也不管它有多少债累,不计成败,纯然"用志",就决心接收这当铺。格物了三天,我对大家说:"你们不必愁啦,那当铺将来是我的,管保你们兑换钱!"人们虽然知我没有钱,可都知道我不曾说过谎话,他们就都深信了,街面上立时就通用永庆当的帖子了。我一募集资本,不成想助款的人们都争先恐后的交款,积款四十万吊,把当铺接过来,改名为"善德当",把永庆当的凭帖都收回来了。

先生办善德当的本意,除为民众解除痛苦外,就为的是兴学。自述道:

我想往东方去化人,有人说东方善人多。我想,没有实事,怎能化人呢?所以办善德当。我的意思拿所得利,一分交官(生息银子),一分为同人用,一分办女义学,而后事体可以兴起。

成后的状况怎样呢?自述道:

我接永庆当办上之后,就知道糟了,因我心性都成,而身界不能写算。不明账目,还不算成,终必失败。伙友们有的吞噬财款,有的任意奢侈,我就赶紧收拢,当铺就又歇业了。

自述此事的成因与成就道:

倡办道德的人,先结缘正是攒下了。但是有些人稍有些缘法,就要化钱,这正是随攒随用了。我办善德当,所以能立时化若干钱,正因我攒下了。我手无分文,敢接收永庆当的凭贴。都是万人不敢作的事,我敢作,我的力量就是超乎万人之上。

为金姑娘讲道

金姑娘是个愚顽绝顶的女子,先生以高度热诚,苦口婆心终把她劝化了。自述道:汤河字老金家的姑娘和三家子老李家订婚啦,娶了两回她也没去。一天,金姑娘正在她舅母家织布呢,她家送信来,说她妈有病,叫她回家。舅母说 :"你把这布织到头再去吧。"她听了就犹豫不决。舅母又说:"你走了,这布谁给织呢?"她心里寻思,我走了不会再回来吗,怎说没人给她织呢?不是要娶我呀,这时她把布放下,就到外屋,吃了很多饭,心里话,今天晚上不定哪里去呢。吃完也没织布就走了。她舅母说:"你就走,不用送送吗?"她说:"不用!"也没有回头就走了,走到一块很深的谷子地里,她就藏起来了。心里话,听听再说。不一时,来了许多人,一边找一边说:"这可怎好!明天来娶谁呢?"她一听,正是要娶她。天黑之后,她一气跑到锦州,一宿走了一百多里地。到锦州姑子庙,她给人跪下求救要出家,姑子看她是一个姑娘,不敢收。后来,锦州有个作善的郭老太太,把她收下了。又恐叫外人看见,花一吊钱雇了一辆小车子送到她娘家去了,谁也不知道。

这时老李家把酒席都预备好了,大家白吃咧,媳妇未娶来。老李家说:"她跑了,她哥哥准知道,咱明天去抓他,吊打非刑,问个明白。"没成想,这天晚上金老太太正睡到半夜起来,就招呼她儿子说:"可了不得咧,我作梦,老李家来人抓你来了,你快跑吧!"她儿子正睡觉也不信,他妈逼他非走不可。他勉强卷眉合眼的出去,家家都睡觉。可上哪去呢?见一个豆腐房点灯作豆腐呢,他进屋去,借个地方就又睡下了,这夜老李家来很多人,起初不敢进屯子,天刚一放亮,由四面进来咧,乱吵乱闹,也没捉着她哥哥。李家人说:"他昨晚还在家,怎就没有了呢?"这时她哥哥从梦中惊醒,真来抓他来咧,他起来就跑了, 一直跑到锦州他四奶家。详细一说,找他妹妹,她四奶说:"她准到在那个慈善人家去了,那种人家你也进不去,怎能找着呢?你请王善人去帮忙,他没有进不去的善人家。"

他哥哥来请我,说他四奶请我有事,走到半道,我问他说:"你不知道是什么事吗?"他说:"不是她的事,是我的事。"他从头至尾说了一遍。我一听,这叫别扭事,我是善人,虽说是他的事,这也等于我的事,这事若办不好,也不当讲生了,我就给找,找来找去,找到老郭家。我一说郭老太太说:"有这么一回事, 若不是善人来,我是不告诉的,她来了,我把她送到我娘家去咧。"当时就把她叫来,说王善人要见你有事。她说:"什么事?"我说:"我没事,为你的事来的,你因什么不出阁呢?"她说:"我由三岁吃常素,看世界的女子太苦,所以我不出阁,愿意修行。"我说:"三界分清了吗?"她说:"不懂。"又问:"四界能定位吗?五行会运用吗?"她都不明白。我说:"我还明白点道,还不敢说修行,你什么也不懂得,就敢报修行,你若招魔能受得了吗?你看那古代三皇姑,死了多少回。"金姑娘站起身,给我请个安说:"谢谢你老吧,我的事不用你管。"说完,就上下屋坐着去了。过了一会,我和郭老太太说:"你叫她来,她愿修行,我传给她道。"郭老太太去叫她,听说要传道,她乐咧。过来立时就问:"你传给我什么道?"我说:"朋友道你都不懂的,还说旁的吗?这锦州城是有砖有瓦的地方,老李家要向府衙送二指大的纸帖,告老郭家私藏人口,她受不了啊!郭家是多年的善人家,你若叫她受累,对起了朋友吗?你应当上你四奶家去住,他要告,你四奶有说的,一个姓是家族。他告私藏人口也不行。再说你四奶可以说:必是你们未办好,若办好了她怎能不出阁呢?"我说完了,当时金姑娘就上她四奶家去了。我把她安置好了,我说:"你在这住着,我给你打听打听去。"

我上老李家去了,和我论着是表亲,她婆婆见我就问道:"你说我就一个儿子,定个媳妇,怎么娶三回也娶不来呢?"我说:"你不知道,你向上看啊"她说:"上边是房盖。"我说:"你再向上看。"她说:"有天。"我说:"对了,你背天理啦,你媳妇还比你强的多呢,她不来你还有儿子在啊!看看你婆母因为娶来你,把儿子都丢了。"因她过门后就分家另住,她听着这话,放声大哭,给婆母磕头陪罪,请求归伙。我说:"你再择吉日吧。"她说:"十月初六日。"我说:"算我的事,到日子你擎着娶媳妇吧。"说完我就走了。

隔些日子,我到锦州去一回,见着金姑娘也不说她的事,竟讲我做过的事,哪一家怎齐的,哪个人的病怎好的。她愿意听听她的事,偏不说。到在第七次上我才说:"你把你有生以来,所认识的人,都想一遍,谁明白,你去找谁说和你这事,我说和不完了。"她说:"我就看你老明白。"我说:"你若看我明白,你得听我话。"她说:"你说吧。"我说:"我不说,我若说对你心的你信,不对你心的你仍不信,我不能说。"她说:"你若能上去天,我就信你。"我说:"我不动地方,就是天堂, 你也不信,本来我到哪里也没有苦难,不是神是什么?"她对她四奶说:"这神是你请的,你送吧。"她转身就走了,我说:"这神不用送,我自己会走。"

我对他四奶说:"你把她叫来,我传给她道。"她又来咧,进门就问:"什么道?"我说:"孝道,老李家定媳妇,是和你妈定的,你不去,人家要娶你妈,真这样累你妈你叫尽孝吗?你自已的事,要自已担当,累老人操心,你还想修行呢?我再给你说个道,你赶紧的回家,叫你妈把来人(中人)请几位,来人把老李家的人也请来。"你妈就说:"你们老李家娶媳妇做什么?要为发财过日子,你们赶紧的快另定人,若打算搅家生气,可就娶我姑娘。"你妈说完了,你也别藏着,反正你不出阁,怕他们干什么。你就说:"我不会别的,就会搅家。"谁家娶媳妇不求顺呢?他们自然就不要了,这道高不高?你们明天回去,就这么办。可有一宗,你们向西走,我得向东走,你们的事三年不完,我三年不回来,五年不完,我五年不回来。为什么呢?因为人都知我的道多,怕人疑惑是我给出的道。但是我要给老李家出个道,你可又不行了。叫老李家在衙门一告,就说你不出阁,请二十马队押着硬娶,因为世界上的姑娘很多,不是你一个人,大清国的法律要紧啊!一般的姑娘若都这样,就没有国法了。所以官家得管,那时你要死,官家就宁肯叫你死了,也不能叫你把国法破了。这话我可不能向他们说。"说完啦,我就走了。

次日,她四奶又来请我,我去了,一进屋,她四奶奶说:"这回的神是你叫请的,有话你就说吧!"怎问她也不说。我说:"那算不行啊!依我说赶紧的出阁吧!"怎说她也不吱声,她四奶奶说:"我明白了,她算宾服咧,买东西做衣服吧。"花了四百吊钱买东西。她也真明白道了,没用一宿工夫,把她四奶奶一个儿媳妇也劝明白咧。那人原先分家另住,当时就回头合伙了。这次金姑娘出阁,到日子一直把她送到三家子老李家,一切照行婚礼如仪。她连娘家都没到,这个三次未娶去的姑娘,到底给说好了。没有别的,就是一个诚字啊。

一九○九年 宣统元年巳酉四十六岁

正月自任"议长"

北四家"同善堂"开会,讨论六个议案。程老曹问谁为议长?先生说:"得我担任。"程老曹说:"你是一个小小农夫,竟敢自任议长,无乃太不自量了!"先生说:"让给你一半吧,明天开会你我共同担负之。"这天夜里, 程老曹头痛得很,大呼着说:"善人啊,快把紫金箍给我拿下去吧!"第二天开会时,每提一个议案,程老曹发言,大家都不赞成。先生发言,就掌声如雷。程君就自知天命小,不足以胜任了。

正月完结偷树案

先生自述家族的公有林丢树事道:

我家山林的树木被秦家营子秦年占砍去了四棵,被我的弟弟们访查着了,到六家子官署里告了。那时国家正提倡林业,所以把官司打赢了。当时的官,正是我在宣讲堂时的同人李韵卿,他给判明罚钱四百吊。我知道了,我和韵卿说:"这是不可的事,他砍的树绝不能算是偷,若是偷又哪能立在院子里作灯笼杆呢?而且王秦两家是亲戚,又哪能伤了义气呢。"李韵卿不从我的话,我就大哭起来。韵卿做些好饭菜留我吃饭,我说:"这馒头是给人吃的,我不能叫人们行道,我也不配吃馒头。"韵卿见我这样,也就没法子了,他骑马就走啦。

我回到宣讲堂,把两方面的人都招唤来,我给他们判断,先问我族弟们道:"谁叫你们去找树呢?"他们说:"是老叔叫去找的。"我说:"既然找到了之后,是老叔叫你们来告状吗?"他们说:"不是。"我说:"既然这样,是不是你们不遵老人的命令呢?这不是你们的错处吗?而且在你们发觉这事以后,秦家曾打发人来。认罪时,说陪不是,罚款请客,这几条依着你们挑,你们还不认可,这不是赶尽杀绝吗?你若仍然执着非要四百吊钱不可,我还不认可完呢,咱就去三座塔(朝阳府)上告,非要四千吊不可,你们到底怎样?"我知他们是仗着我和李韵卿是朋友,所以才这样,若真去朝阳他们又未必敢去了。族弟们说:"你说吧。"我说:"依我意见,不但不要四百吊钱,而且还要由我们这方面置些酒席,请秦家的人们来,你们要斟酒磕头认罪。"族弟们都认可了,照我的话作去。在酒席前我对大家说:"那山林是我们王家的吗?是天下的山林啊!不过暂存在我们手里就是了,那林里的树木,只供给我们用的吗?如果有人买也得卖,这不是供给世人用的吗?明白这种理,自然无所争了。而且秦家和我们是至亲,若闹过这么一番,将来又怎么相见呢?"说完,大家都了然啦。

秦家见我们这样,他们也置办酒席,来请我们全族的人,这正是一让两和。从此以后,邻村没有一人肯偷我们的林木了。假使罚秦家四百吊,将来秦家若暗地放火烧山,那样,损失不更大了吗。

二月为赵品山讲病

二月初五日,先生到北四家子(朝阳境内)讲善书,有个鳏夫赵品三(名万金)患瘫症,七年奄奄欲死,遇先生,求先生给讲。先生自述道: 我说:"灯下不观色,看不准是甚么性,不过遇合到一起的就是有缘,我给你说说吧。你这个人若犯过,不过十二三天,天准罚你。"他不很信这话, 他又问:"怎样才能好呢?我说:"古人讲明心见性,怎算明心 ,是你心里把各人的道都会了,都明白啦,才算是明心。怎算见性呢?得知道自已的禀性,是什么色,什么味?发动的时候,有多么长的劲,才算见性,能明心见性病自好了。"

第二天,先生领些人到他家去讲病,问品三道:"你找着你的性了没有?"他说:"没有。"先生说:"你是木土水性,发动的时候,准是黑色咸味。品三说:"这可对,太对了!他自觉深有所得。"

吃饭时,品三因事不遂心,稍不乐意,禀性就发动了。他只觉得他的禀性象一股黑气似的,从下边往上升,和眼睛一般齐了,他自己说道:"啊,好个,小鬼,还是你呀,你又来了!"他这么一说,只觉得黑气唰的一声落下去了,他就大笑起来,先生也笑,旁人都发愣了,问道:"你怎的了?"他说:"叫我把小鬼扯着腿摔死了!"他拍着巴掌跳下地去,给大家磕着头说:"大喜呀!大喜呀!天赦洪恩了!"先生在旁笑着说:"又扒拉出来一个!"旁人也不知道是说的哪里话。他乐着乐着就大哭起来了,他乐的是仰卧床上,欲动不能,欲死不得的七年瘫痪,竟而一跃好了;他哭的是病中的痛苦,家庭的窘状,环境的刺激。先生说:"别往那边想,你往这边寻思!"他寻思到好病的这一边,又哈哈的大乐起来了。当着哭乐的时候,他只觉得后腰眼往外呼呼的冒黑气,像火车烟筒向外冒烟似的,冒着冒着,只觉得噗的一下子,没有声了,没有色了,没有动作了,两个腰眼和天地相通,天地万物都成一体了。仿佛他一动撼,天地万物也都随着他动撼似的,他从此明白"苟无至德,至道不凝焉" 一句书了。他的症立时好了,乃终身从善,劝世化入了。

三月隆受王知府和喇嘛钦重

这时国内变法的呼声很高,各地都讲新章。朝阳知府王乃斌(字恩普新民人)也招集全县士绅民众讲解新章,先生也去参加,王知府忽于众人中看见先生,他就招请登台,和他并坐,便向众人介绍道:"这位就是王善人,他曾守墓三年,近来又办女学很多处,我恭敬他,是恭敬他的人格。诸君能像他,我也一样的恭敬诸位。"晚间,请先生到他的公馆,他说:"你也该制两件衣服,有事时,我也好抬举你。"先生道:"我去的地方,都是些穷苦人家,我若穿几件好衣服,自己发拘,人家招待也作难,因此,我才穿这样衣履。"知府称赞道:"你真是个善人啊!"

彼时花坤土营子庙上有佛爷喇嘛善知人,他见着先生钦敬得很,拍着先生的肩背说:"唉,世界多亏有你呀!不然世界就黑了!"

八月结束善德当

善德当开办了年余,掌柜的魏老恩天天念四书,什么事也不管,把整个的银子还往家拿。柜伙都不正经作,何以还支持一个阶段呢。自述道:

我办着善德当时,看着情势不能支持了,就要收拢。刘振明想搭救我,我说:"当铺糟了,你别前来啦。"撵他三次,他就不让啦。他说:"你能学羊角哀舍命全交,我也能啊!我来你怎撵我呢?"他又化徐东家一万吊钱,因此又支持了一年。不料我又赔了两万吊,终归失败了呢!

失败后任劳任怨,自述道:

我办善德当是体天命行事的。初办时,我悟了三天,知道要不接办叫作败气,收束时若怨同人就又不对了。结束后,剩四万多吊饥荒,我就知道我的命还不足,所以我兜起来。掌柜的魏老恩拿家去两个银子,项某知道,他领我到魏家去要银子,我暗暗对魏老恩说:"你原先是个富人,受不起罪,这银子你不必给我,我能担得起。"这正是恕道。

失败后,股东们讨债,自述道:

我办善德当积下了饥荒,债主们来讨债,有的长呼短叹,有的拍桌子跳板凳,任意地吵骂的,我只是装着愁。吃饭时,我也吃不多,心内自知事业虽败我可成了。他们走了,我立时就大笑起来道:"你们说我欠你的,我还说你欠我的呢。"我知道我开办时的主义不差,我不曾私用一文钱,我成了,我怎不乐呢!收束后,积下饥荒,我对股东们说:"一切债务仍由我一人负责偿还!"

失败后朋友们的白眼:

我结束善德当时,请张铭斋李韵卿三次,来帮我的忙,他们对白俭说:"他给我们还饥荒时,我们给他磕两个头,现在就那么的请,我们可不能去。"我说:"他指着要那个头啊,别想咧!再请他两次,够五伦的数就不请了。"果然是到数而止。

张铭斋李韵卿对杨柏说:"王树桐糟了,将来你不也随着糟了吗?"我听到这话,我想杨柏是火性,可与同患难,不可与同富贵,他富我穷,别叫他看不起我。我被匪时,他给摘借一百吊钱,我下来钱先还他。这回也先还杨柏的两千吊钱,给他送些牲畜去。以后杨柏说:"他这事我应该分担些债务才对,怎么他送来的东西我都收下了呢!"没过几天,给他的猪和骡子都死了。他自悔说:"我哪如作了善呢!"

失败后,子女们产生错视,自述道:

国珍看善德当的饥荒都落在我身上,破产也不足以还债,他就分出去了。我儿媳妇听人说,我办善德当拉的饥荒,后半辈也还不完,她听着上火了。我儿子也不信我了,因此,后来我才不受他的衣物,朝阳一带的风气,由我带起来的,也因这种事又压下去了,以后可又起来啦。

自述失败后内心的志趣道:

善德当停业后我迷了一次,以后悟明白,因我不能写算,所以才糟。我说:"我若不把天撞破了,我算白活呀!"怎叫把天撞破?就是把风俗翻过来。风俗坏,全是因为好好坏的,我翻个个才好啦。

善德当收拢后,积些饥荒,若在旁人身上就受不了啦,但我一点也没有气馁。我常这样说:饥荒啊,饥荒啊,世人都怕你呀!你瞧我的,我若再怕你,世界上就没有人了,所以不论家人好不好,事情对不对,一概抛开,只是悟道,自然就好了。

人当事情失败时,千万不要后悔,若后悔立时就落下去了。若不后悔,反而乐起来,你丢多么大的脸,还能放多么大的光,但是你得掐死一头。像我办善德当失败后,我就和钱绝交了,欠我的我也不要了,欠人家的我也不还了,别人给我钱,我也不要,这就是掐死了,死才能止住。然后再修,自然还能养足,像流水似的,在下流截住,水不就积多了吗?杜绍彭若给我还债时,我就知道命足了。

十月到营口

先生以前竟在朝阳锦州一带劝世化人,虽有东来之意,因有善德当事也不得脱身,直到善德当结束了,锦朝一带的善风闭塞,乃蓄意转动。正值讲堂提倡募赈,先生与张老雨(锦州崔家屯人)同到营口。营口宣讲堂同人们说,此地善风不开,不易募款,张老雨回去,问先生归否,先生自述:

我扛活的时候,每当上工之前就先立志道:"寸功不立,不出曹营。"必得叫人家佩服了算。到东省来时,我就说东省善风不起来,决不回家!

自述其救世的方法道:

我创事很喜欢一个人出去,因为多一个人,心就不专一了。而且创事,只是招呼,只是讲道,有人出来就办,不出来人就不办,这正像打围似的,到了围场只是一味的招呼,明明看见野兽也先不打,等着都惊起来,再开枪打呢。

主意既定,虽遭蔑视,也无动于衷:

我初到营口时,大善士们都看不起我, 我立志道:"你们像大石头似的,我像小石头子似的,但我能多积些小石头子,用洋灰灌成,一个大的,比大石头还大得多。"我办义务女学,正是拣些小石头块,后来经杜绍彭给灌成一个了。"

在营口时为智者说法,要知者不言,为乞丐讲道,要作大同。自述道:

我在营口见人们著书(作《阴阳妙常说》等书),我说:"你们还著书作什么?世上都是因为书闹坏的,今人念书,牺牲许多金钱,许多光阴, 念成了书,也不见有行孝悌的人,这书有什么益处呢?人若只把《大学》和《中庸》的首章念明白就够用了,还用多念吗?"常人听着这种论调,以为真做到那种地步,世人就要糊涂了,那么说,现代书籍这么多,世人该明白了,怎么人人都糊涂了,不知尽孝悌呢?

我在营口给要饭的花子讲道,我说,你要吃众人的饭,你得给众人做活计。道路要不好,你用土垫垫,人家就说你行善,愿意给你饭吃,甚至于还能留你住宿。你要饭的时候,若看见有牲畜跑过来啦,你不要拦住它,你要记住这个牲畜是什么色,什么蹄腿,以备来人找的时候你好告诉他。若看见青年人散荡游魂的,那就是"跑头子"你也不必拦他,你要记住他是什么样的人,等着人家随后来找时,你好告诉人家,他往哪里去了,这叫作吃世界饭,给世界做活,不欠世界的债,将来单夹衣服全都有啦。你若信我的话,要饭也要到佛国去。现在乞丐竟偷小鸡,那还能成佛吗?那还能享福吗?

十二月到海城县腾鳌堡

在营口日久,宣讲堂的同人陶海澜,毕云桥、陆炳南、王寿椿、于泽溥等,见先生言行笃实,热心救世,欲留先生在该堂长期助讲,每月给薪水八元。先生道:"你们的钱,怎么就那么大呢?千金不卖道,那么几个钱就能买了我吗?"

腊月,到海城县腾鳌堡去创办宣讲堂。自述道:

我起初也不过就在朝阳锦州一带化人,后来为化赈才到营口。不成想一文钱也没化着,人都说东省没有善人,我就立志化人。营口宣讲堂派我到腾鳌堡设立宣讲堂,用大车把我们送去,给我拿七十元钱。我临走时,就立志,决不再向营口宣讲堂要钱了。到腾鳌堡后,我尽力讲道,女学以后才兴起来。腊月到腾,次年三月间,把七十元钱仍然给营口宣讲堂拿回去,三月以后我便走了。

腾鳌堡讲堂成立后,先生用 "伦理化" 来领导同人。自述道:

我初往腾鳌堡设宣讲堂时,只有五个人,按家道五行去行道,我是老太太,讲生是姑娘,主讲是当家的,大师傅(厨夫)是媳妇,赵先生是老爷子,一家子全了。大师傅煮饭做菜特别不好吃,人人不愿意他,我说:"这是你们的性不好,才遇着这个做饭的。"

一九一○年 宣统二年庚戌四十七岁

正月在腾鳌堡宣讲

先生到营口后,四弟树永曾到营口来看他,正月初六日白勤、白俭、李赵壁、刘振明亦东来寻先生。元宵节前,他们到腾鳌堡,值先生出外为人讲病,次日才得相见。先生偕伊等去新台子张济忱家讲善书。高正午初与先生相见。

三月实行乞讨访道

先生同刘振明北往各省访道。自述道:

矮不到底得不着道,常人都向高处学所以不能得道。我和刘振明到东省后,先学要饭,要了三个月,走路两千里,专为访道,真得了无数的道。每天到在应吃饭的时候,走进一个村里,看看哪一家是有钱的到他门口等着。若有个小孩出来,我们上前行个礼,问他姓什么?求他把当家的请出来,见面时深深的作一个揖,说明是为的找饭吃。有那样当家的,招唤家人给盛几碗饭来,这时我还要求着说:"我们不是讨饭为生的,是走道的,讨个方便,若有方便的地方,我们到屋里吃点,因为我们在外边没吃惯。"说到这里,看他若有难题,我们就另到别人家去讨点。这样双方都不作难。他若让到屋里,一面吃饭,一面看他家的人什么样,就给他们随时讲道,他们管保乐,这就是结下缘了。我们要着饭也乐,要不着也乐,乐是得着道了。

他们遇难更乐,自述道:

意界就是个定得住,像我和刘振明往北去讨饭的那一次,走到大郭屯找宿,不成想那村里的规矩,是无论哪家也不许招外来人,因此,没人敢留我们。他们叫我二人去保卫团营房里找宿,那里更不留。我出了大门就大笑起来,我心里话,天天要试试难,不成想今天真遇上了。我说:"我们不是信神吗?咱去找神去!"到村头的土地庙前,我们就宣善书,村里的人们都来了。一个老人说:"怎在这里宣呢?"我说:"你们这里不招外来人吗?"老头说:"谁出门还背着房子走吗?走,你们到我家去吧。"那时就是主义真定住了。

先生与刘振明作真朋友,自述道:

道就是没有说,我和刘振明一同要饭时,我好笑,他就管我,他说:"你竟说大话,你说能知神知佛,怎把善德当拉下饥荒了,你还笑呢!"我说:"咱俩是真朋友,不怕我惹出祸来,把你脑袋割下来,或者是你惹下了祸,把我脑袋割下来,谁也不许怨,才算是真朋友。"他不听,仍是管,日久闹成一个转食病。后来有人送给他一吊钱,他拿钱买鱼鸟放生,病就好了。

他们此行原为访道,所以也不用问路,任意的走,每天走十里八里,或几十里不定,遇着缘人就讲病,或讲道。那时沈阳以北,正患黑死病,家家不敢留找宿的。他们白天到店里睡觉,不花店钱,夜间走路到沈阳时,有这么一回事,自述道:

我和刘振明北行访道,路过沈阳,见真武大帝庙神像都坏了,我二人就在这里宣讲,日期很久,有些人听讲,我劝他们重修这庙,当地人真就又给重修好了。这就是助神,直到现在,神还得人助啊!

北行至扶余(原名新城府),自述道:

到扶余县,金知府禁立宣讲堂,他说:"我杀还杀不好呢,劝就劝好咧!"把讲堂全给取消了,只剩工棚子一处了。我们到工棚子住了很多天。竟讲善书啦。我要饭时,外面很苦,而心里万分自然,这是由内心好而享的福,所以我说:"好心不如心好"那是真理。

行次双城访得个"不亏人的人",自述道:

我从朝阳到双城堡,一个孝子贤妇也没遇着。要抓仵逆,闭上眼睛伸手就能抓着。我到双城通俗教育馆闲坐,大家纷纷谈话,有一个老头说:"说那些干啥?只求不亏人就行了。"我心里话,可下遇着一个不亏人的人。我上前行礼问道:"你老有女人没有?"他说:"有。"我说:"你会女人的道不?"他说:"不会。"我心里话最亲的人的道你都不会,怎能算不亏人呢?我从这知道,世上没一个明道的人了。作善多年的人,自觉得不亏人,其实禀性不化正是亏人。

归途曾到德惠县 "长发号" 孔庆有家,孔老太太赠与先生衣履盘费,日后在此成立女学,还是这时种下的因。

二人行了一路,各述已志。先生道:

刘振明志在成佛之后再度众生,我的志是度尽众生后才成佛。

二人分手,自述道:

我们回腾鳌堡后,刘振明往虎庄屯赵镇侯家去了。我在腾鳌堡遇着以前舍善德当钱的徐东家了。他说他家生了一个重瞳的小孩,我就精神一振,知道还是天不负人,所以才又倡办女义学。而且遇着胡焕章,我和他谈先天,讲了两天。我知道世上还有能明白的人,精神又为之一振。不然,我想要不作了。原先我因国内没有一个知音的人,我想要出国。遇着他,我知道还有明白的人,思想才转回来。讲了两天,他问我:"先天到底怎么一回事?"我说:"得了!得了!先天是个空圈,你若说出来有,就是后天了。"

走了数月,考查的结果,对于宣讲堂和义学,作一个总评道:

各处的宣讲堂,数着朝阳北四家子的讲堂好,因为那里人和。各处男义学,哪也不如江屯好,因为那里的教师都是些老功名人。

八月到辽阳一带

辽阳县张中堡距腾鳌堡二、三里,张邹法如,王老太太(人呼之为一口人)。闻老太太及王淑章之母,房中仁之妻等,都很信道,是以先生常至该村。

冬月三弟树森徒步东来。

因朝阳人有谓先生死者,有说去外国的,他特到海城腾鳌堡来寻,一见面树森大哭。住几日回去。先生嘱他转告白守坤,把盘头簪子送给五舅母,自述道:

我们常讲刚正二字,刚就是"喜怒哀乐之末发谓之中"的中字,正就是"发而皆中节谓之和"的和字,今人能发而皆中节的很少。当我发殡祖父之后,积了很多的债,我内人拿她私积的二两银子买一枝银盘簪子,我当时很不以为对,但可一言不发。我的债还清了,我对她说:"当我债累最重的时候,几乎把我难死,你丝毫不顾虑我,你用二两银子买一枝盘簪子,是盘簪子重啊?是男人重呢?你的良心何在啊?"说完了,她痛哭一场。这话,在了债之后而发就算是中节,在以前发就不中节了。她买那盘簪子是我五舅母的,舅母的儿媳常对我说,她婆母到现在还喜爱她那旧日的盘簪子呢。后来我内人在朝阳教官学,每月能挣八两银子时我这才叫三弟转告她说:"五舅母爱你买她的那枝盘簪子,你仍然送给她有多么好呢!"她于是打发三弟另外备点礼物和盘簪子一同送去了。在她没当教员时,看那盘簪子像性命一般,我若发出这话,必不发生效力,在能挣钱之后而发,便中节了。

十二月十五日王淑章的父亲陪着先生到穆家堡为孙恒文(字焕然)讲病,他在疟疾后得鹤膝风,住一、二日讲好了。二十七日再到孙家,孙周淑坤(字静轩)是焕然的弟妇,问先生:"为什么来东省?"先生说:"为选拔孝亲、教子、兴家、立业、守节五种人来的,你家这次明白了两个人(指焕然、静轩)。"除夕,先生在新台子张济忱家过年,专为度张家弟兄,不料他弟兄于除夕竟闹开脾气,先生知他们不可度了。

白守坤是年在朝阳府立女学校任教

起初,守坤自感自己的学力不足,又入江屯高等学校念书三个月。其学膳等费由国华供给,因国华在那附近教官学。适朝阳府设立女学校,没有女教员,王知府素知白守坤教法很好,因遣白勤把她请来任教。开学之日,仅有学生十七名,过几天至二十七名。知府的女儿也入校,知府夫人与守坤相处很好,因以义姊妹相呼。知府常到校内视查,极称守坤知礼。守坤教读勤谨,用度又俭,所以年终考勤竟得第一。她的薪金每月八两银子。适是时国华考入奉天省立两级师范,有母亲的薪金供他,乃得入校。当时的家境是很美满的,先生自述道:

我儿子对我说:"咱家从作善以后,全家人东一个西一个,可是没有一个有病,真是怪事。"我说:"父为天,母为地,子为人,咱家正是天生地,地生人,人生天,所以才好。怎说呢?我知天下若好,非兴女教不可,所以我办女学,叫你母亲念书,这叫作天生地,以后你母亲供你念书,这叫作地生人;你在奉天念书,在两千多学生中,你考过第三名,人家都说是我作善的美报,这就是人生天。我听得考试消息时,我想道,以你的才力竟考得第三名,可见国家真无人才了。"

一九一一年 宣统三年辛亥四十八岁

正月

元旦大雪,自张济忱家出发,去麦子窝棚朱锡盛家,接官堡马维邦家,穆家堡孙焕然家,一面讲道,一面贺年。归腾鳌堡讲堂仍是讲善书。自述道:

到一个地方要找一个地方的好处,我初到海城时,讲《宣讲拾遗》周呆儿不奉养母亲,他母亲到他家讨饭,他和女人正吃饭,他媳妇一点也不给。他妈说:"儿子啊!你忘了我,怀胎十月,乳哺三年,怀抱之恩啦?"他媳妇说:"一个妇道人生孩子还算出奇事,那还提一提?"他儿子不敢给,是因怕他女人。讲到这里,十几岁的小孩们都哭了。我说:"这一方人有良心。非把女学办起来,叫女子明白为人之道不可!"不到三年,办了很多处。

为王恕忱劝愈转食病,张雅轩立志破产兴学

先生在腾鳌堡宣讲堂,日日对众讲演。某日说:"西医发明解剖法,能用手术治病,大家都以为奇,哪知道中国的圣经贤传更是宝贝,拿来一句给人治病,能使病由口中吐出(指病人亲口悔过言),岂不更妙?"时有张雅轩在座(名鉴容海城周正堡人)起立问道:"谁能这样?"先生道:"若有信者,我就能给治好。"雅轩沉思一会,想起与他同年同月生的王恕忱了(名忠义),得转食症,数年医药无效,奄奄待死。他俩最相契,何不用他做个试验?

正月初六日,把先生接到王家为恕忱讲病。先生道:

我初到海城时,用《妇女家训》头两句话(三皇治世立人间,五帝为君紧相连)给王恕忱讲病,张雅轩很反对的说:"你真欺侮海城人,那两句话,放猪的小孩都会说,怎能治病呢?"他生气就跑了。后来王恕忱把病吐出来,他就很疑惑我,他才化装故意地问道,我给他讲善功德三个字,他真听明白了,他很突然地说:"你看我的吧!"从此就决心创办女义学。

雅轩因听先生讲"三皇治世立人间" 一语,说:"天皇、地皇、人皇,就是天老爷管人的性。阎王爷管人的命,皇王爷管人的身,这就是三皇,人的三界犯过,就得受三个老爷子管。"他气跑了。先生仍给王恕忱讲:"伦常有亏的人命就不足一定有病。"恕忱说:"我腹中的病固结如石,现在有些动转。"先生说:"你今晚在祖先堂焚香行礼,再向父母磕头,跪述以往的过错,说得真了,病就可以吐出,吐净了,再喝少许稀粥。"恕忱依先生话去作,他父亲不理他解衣就寝了。只有张雅轩和他内人王全忠搀扶着他,跪在父亲床前悔过。约半小时,他父亲听他悔过很真,忽然起来,提着他的小名说:"你还有今天吗?我帮着你说!"他们父子不和,二年不说话的原因都说出来。恕忱跪听,忽然作吐呕,吐黏沫有两洗脸盆,病就好了。

雅轩问恕忱说:"王善人对你吹气没有?念咒没有?用药没有?"恕忱说。"全没有,只因悔过就好了。"雅轩乃深服先生。以后,他化装问道,先生给他讲善功德三个字:"施衣舍赈等事是善,将来得富;为地方办些福利事业为功,将来可得人爵。惟有德是万古不朽的,你没看见孔孟,作万世师表吗?那就是个实在例子。"雅轩问:"现在想作德应做什么?"先生道:"现在除尽伦常以外,惟办女义学,提倡妇德女道,昌明母教,整顿纲常,是万古不朽的德行。"雅轩道:"好!你看我的吧,作不作在我啦!"揖别先生,先生很愕然地问:"什么事?"雅轩说:"办女学呗!"先生又转身回来,送他几里,谈些办女学的难题。雅轩道:"我立志三年穷,决意破产兴学"日后,淑贞女校之创设,数百处女学之扩充,都由这一诺而诞生了。

二月去锦州

先生在辽阳县张中堡讲善书,更为人讲病,很得一般人的信仰。最诚笃者有邹法如,房忠仁等数人,发心愿办义务女学,共拿路费五元,要求生去锦州给请教员。自述道:

我最初在张中堡办女学的那年春初,同房忠仁去锦州请教员。这年春,河里的桃花水很大,从太子河的小河口上船,一直到田庄台下船,顺着铁路走,到沟邦子,一天没吃着饭。到太阳落时,走几步就饿倒了。到沟邦子吃也吃不下去了,现在好饿,是当年的饿病找上来了。

去时本意接何女师东来,那时她在邰家屯教学,(金润泉的老家)学生三十八名,听说先生来请何女师,他们齐声哭号,不放行。先生在那里住四十天,也没能请去。先生道:"他们若能出一个贤人,也算对得起何女师。"先生乃另请于瑞英(锦县羊圈子人)东来,开办女义学。

四月初二日(夏历)辽阳县张中堡义务女学开学,张邹法如、王老太太、闻老太太、王淑章之母,房忠仁夫妇等为发起人,于瑞英为教师,学生数十人,开学二十八天,辽阳教育局诬为邪教,通令该村公所给解散了。先生几经变更应付方法,终归无效了自述道:

我初到张中堡办学时,一提倡就上了好几十人。村会上看出便宜了,他们不许我办,他们要办。我说:"在学龄以内的你们收去,我再收二十多岁以外的",他若再干涉我,我就再收四十岁以外的,那就逃出去他们的定数了。我常说,岁数大的就算白搭了怎的?我办学为的是,叫女子出苦,不明白道,不会当人的,能够不苦吗?

该校解散后,孙淑坤想请于瑞英到穆家堡立学。先生道:"那可不行,她若往这里来,因学校解散,心火藏在里边,必要生病。"所以仍叫她在张邹法如家闲居,冬天送她回去。

六月海城县周正堡淑贞义务女校开办

张雅轩自立兴学之志后就竭力筹备校舍、校具、教师等事,在周正堡本村借胡德柱粮房一间。没有桌凳,学生只围坐粮囤读书,请关刘国南(字化行)为教师,她于幼年曾受庭训,粗通文字,在张中堡女学未解散时,曾往就学,因她年老未收。淑贞女校开办应聘任教。初办时,女生不肯就学,有说衣履不齐的,雅轩为之制衣,有说拔苗佣工希得工资的,雅轩说:"我给你工资!"用这些办法才招有胡惠云、胡惠亮、胡惠祥、王惠荃、关惠兰等十六人。校规严肃,成绩很好,乡人都称赞

七月又在该村前街增设一处,请袁惠文女士任教,学生达八十余名。秋季,雅轩随先生去朝阳参观,归来后,把两处女学并到自己家院内,增建房间,成为一处,定名为"淑贞义务女学校"。他妻张刘福堂、弟妇张于玉堂也都入校求学。先生道:

我到腾鳌堡又提倡女学,先在张中堡立的,我自己立志说:"这一方女学办不起来,我绝不回家!"后遇张雅轩罄产兴学,三年学校真兴起来了。

先生在这时就把日后校务发展的概况预说出来。自述道:

必有先知而后能进退。我初到海城时,就先和张雅轩说下,将来女学发展的状况,某年可以到怀德一带,某年可以到德惠一带,某年可以到安达一带,后来都由我的话上实现了,这都是先知。

先生在兴学,乃尽力讲道劝病,广结善缘。

自述道:

我初到海城时,下雨天也在路上走着,为的是劝人。一个年青的农人问我说:"你是忙什么吧?"我说:"你不用问我忙什么!我问你忙什么?你辛辛苦苦种地,不过为的是衣食,我忙着劝人,也为的是衣食,乞丐也为的是衣食,但是结果可大大的不同。"又有人问我:"你讲善书挣多少钱?"我说:"咳!你真怪,怎知我挣钱呢?"他说:"你不挣钱吃什么?"我说:"走到哪,讲到哪,吃到哪呗!"

给房淑贤讲道:

房淑贤当姑娘时有肺病,未婚夫有痨病,因此愁的有肺火,得牙疳病,我对她说:"人各有命,你的命若长了,自然有福,别想着享人家的福;应当自立,上学念书,将来成个贤人,贤人还能受罪吗?"她听明白,病真好了。后来她未婚夫死了,她婆家想叫她作贤良女去守节,她说不出,暗中上火,生满脸疙瘩。我在她家讲善书,她说:"你老讲的这么好,就是没有我能用得着那章书。"我说:你想要听望门方的道(俗谓订婚还未结婚而男方死去的为望门方)书上没有,但是我可明白这条道,没结婚的夫妇,这是仅有夫妇之名,这叫做天命夫妇,是一界的夫妇,你守节三年,以后再出门就合道了。已经结婚的夫妇是三界夫妇,所以必得三界并进。

为老媪讲夫妇道自述道:

张中堡有个老太太,她从结婚后,就受男人的骂,一直骂到老。她问:"我为什么挨骂?"我说:"只有你那样沉沉不乐的气色,就该挨骂。将来你纺线时,旁边放个镜子照照,做活时也用镜子照照,看乐不乐,面貌若乐了,就不挨骂啦。"她照我说的作去,夫妇间真和气了。

在张中堡讲善书多日,有一天,大人小孩吵嚷得很,先生只是闭目假睡养神。朱纯一(名锡盛)。要求给众讲道,先生默然不应,再三催促,先生说:"咱们往别处去讲吧。"纯一问:"因什么。"先生说:"你没看着,天不让讲了吗?"纯一说:"怎见得?"先生说:"你没听着哄哄乱嚷的吗?那就是不让讲了。因什么呢?只因人们有罪啊,因此离这里。"

为白抚宸父亲戒酒

白抚宸(名克忠)辽阳千山站人,他父亲(名常和)好酒特甚,已得酒病。先生道:"你已经六十岁了,还日夜必喝六次酒,手都发颤了,你这不是求着快死吗?你死了还可以,今年你女人死,你就不该再娶后老伴呀(后妻)!你这不是给儿女添累吗?"白常和道:"我一定戒酒!"把酒烫好,自己斟着,还不令入唇,这样把酒虫子馋出来,就永不饮酒了。抚宸从此,便永随先生劝人了。以后又创办了千山站女义学。

为刘玉清讲病

玉清(名自阳、海城、宝石山子人)患病数年,中西医都不能治了,每天只饮少许人乳,奄奄待死。先生给他讲道:"你是木克土的本性,太板滞,所得的病也是慢性的,不必求他快好。今后要化性,见人就特意说话,找众人好处,病自然能好。"先生每隔二、三日就去给讲讲。三次后就好了,他也随着出外劝世化人。

八月回朝阳

先生于八月二十七日,偕张雅轩、刘玉清、王恕忱、步行七十二天才到朝阳。途中遇雨,到瓜窝棚里避雨,王恕忱病体还没有复原,不耐风寒,连声嗟叹。先生道:"若知登途苦,有屋便是福。"说了几遍,哈哈大笑, 恕忱也笑,精神振起,竟忘却风寒之苦了。

玉清因雨犯病,先生又给他讲好了。自述道:

刘玉清有病被我讲好了,随我去朝阳,走到田庄台,天下大雨,他忽然倒在地下了。我对王恕忱说:"他是想起家事了,你问问他吧。"果然是他想起他家的稗子垛是他堆的,还没封顶呢,下雨必要漏坏了,他想要回去,离家又很远了, 因此病就立时犯啦。他再一想,我若死了,还能回去堆垛吗?想到这里;立志不回去,病又立时好了。可见病的好坏。只在一念之转移。

雅轩等本是农人,立志办学,不明新教学法,先生因白守坤在朝阳教官学,特意领他去参观见学,到那里还有这么一段事,自述道:

我内人教书时每月能领八两银子,我一两也不要。那年张雅轩随我到朝阳参观,我以为雅轩是照着我来的她应该尽点情理,我问她道:"你有银子没有?给雅轩拿一些。"她说:"没有。"我并非是向她要银子,正是领她,她不达意,绝不再说第二句,若说第二句就是后天了。

先生何以不花妻子的钱呢?自述道:

我女人我儿子都能挣钱,我一文也不花用,正为的是不欠债呀!

先生同三人回海城后,冬天送于瑞英回锦州。

一九一二年 民国一年壬子四十九岁

春初到海城

春初,先生自锦州到海城,淑贞女校学生日多,教育人才充足,使向外扩充分校七处。选校内年岁稍长,成绩优的学生十四名,出外任教。宝石山子(海城县)刘玉清家,穆家堡(辽阳县)孙静轩家,新台子(海城县)高正午家,麦子窝棚(海城县)朱纯一家,接官堡马忠骏家等处,都在这年春成立义务女学。先生日往各校视查,更为听众讲道:

有一次,我对朱纯一说:"你有两个儿子要怎样对待?"他说:"我一碗水往平端噢。"我说:"假如你大儿子挣一百吊钱,你二儿子输一百吊钱,你怎样往平了端?"他说不出了。人必得把天理明白,才能把一切事情看得透。哥哥挣一百吊钱,弟弟要输了,哥哥应当用四十吊钱给弟弟还饥荒, 用六十吊向父亲尽孝。若弟弟挣一百吊,哥哥输钱了,弟弟得用五十吊给哥哥还债,用五十吊尽孝。这是伦常,属天理,有轻有重,有定数。

三月回朝阳

民国初建,教育革新,欲兴学校,没有相当的教师,处处要受限,因此偕关刘国南,房老太太房淑贤,房淑良,孙玉英,王惠荃等去朝阳就学。以白守坤仍在朝阳官学任教,这样作法,就可以吸收新知识,为发展女学的新生力量。不意朝阳劝学所长赵玉山,校长田某都不允许,宋子贞催促先生早归,先生说:"向官府办事,不应太急了,再等三天又何妨!"三天后仍不允,先生将这些人领到郭家窝棚,在张四先生院内,成立女学。先生叫守坤立时辞职来教义学,时官方正需人材,又为增薪至十二两银子, 先生道:"我们为的是改造世界,岂是只为挣几两银子呢?"对守坤道:"你若再挣钱就该有病了!"她真离职,就在郭家窝棚教学了。

十月间,带学生回故里(树林子)讲习。时国华在沈阳两级师范读书,每当寒暑假讲习,他竭力介绍新教法,新思想,虽暑溽蒸人,隆冬除夕,也不休息,对于义学之兴,实多贡献。

年末,先生在朝阳北四家子宣讲堂过年。

一九一三年 民国二年癸丑五十岁

正月

自四家子出发,至揪皮沟等处讲演,十四日到家,国华正为二十余名女生讲授经学,科学。先生主张读书时间应与讲道时间均等,国华不以为然,忿然争论,直至子夜方休,先生一言不辩。次日张主管问先生道:"你儿子和你吵闹,你怎不出声呢?"先生道:"我是当爹的,若出声就跌倒。"(爹与跌同音,趣语也)国华何以如此?先生道:

废经之后,我就知道将来必定还有复经的一天,所以先叫我儿子把经书都念了。那时我知新学界蔑弃伦常,是一种不对的事。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经学才复兴,所以才又叫我儿子入新学界,我儿子以前和我意见不同,纯是受新学界的影响。

正月十五日,偕诸同仁赴海城。

先生说:"得救张雅轩去了!"到海城未久,于正月十八日,偕刘陈雅凤,王金忠,刘文永,朱信学,林玉环等,自南台登车,经营口到盘山高升镇,刘恒足家。刘昔曾言立学,故送教员来,但刘家变更方针,暂时不立学了。这些人无处安置,先生上火,腮部发肿了。以后将刘陈雅凤,刘文永送至莲花泡祁立亭家教学,王全忠,林玉环去靖家立学。

这时,先生只在辽阳、辽中、海城、台安,盘山几县来回游行。台安县新设治,第一任县长崔国光(锦西县人,前清贡生,曾在辽西办宣讲堂),是先生的老友,他深知先生素志,很愿意援助。

先生于夏日曾偕张雅轩访他数次,磋商义学发展的办法。自述道:

后来学校多了,教员不够用,很觉困难,所以学生念六个月书,就出去教学。崔国光是我的老友,他当台安县第一任县长时,我向他说明倡办女学的重要性,他很赞成,就在台安县设立女子师范传习所。每期传习三个月,从此教员就多了一些。

九月十五日,台安县立女子师范讲习所开学。

初以学校日增,教师益乏。雅轩先已在周正堡成立讲习班了,聘胡洗尘,袁惠文任教,因建筑备品师生食宿等费用,都由他一人担负,他把房产衣物和二百余亩地都典卖一空,真实践他罄产兴学的志愿了。这时得崔县长之允,淑贞校全体师生去台安,县立女子师范讲习所就学(台安县来大车六辆,警兵八名,特来接去)。雅轩为视学员,关刘国南,王惠荃,孙云英等就学,学生五十六名,其食宿等费都由县款供给。至腊月十五日卒业,全体师生仍回周正堡, 两地相距百余里,途中无栈店,因投宿于朱家房子朱恕忱家,他深信女教之宗旨,次年,自立女义学一处。为办学,共舍学田一百八十五亩,钱六千元。

九月,在周正堡为王泽溥(名惠忱海城县四方台人)讲病,泽溥病已到危险期了,先生给讲《大学》的第一章,仅有五分钟病就好了。先生道:"我自讲病以来,没经过好得这么快的。"他在自家立女义学三年,后在淑贞校任教多年,后起之秀,多半是他栽培的。

先生在腾二年余,讲道不倦,信者益笃,乃皆进步很快。自述道:

我在腾鳌堡一带初讲道时,麦子窝堡朱纯一家,穆家堡孙淑坤家,按官堡马维邦家,周正堡关老师家,都开性了,哇哇大哭。人都说我是邪教,官家也捉我,我暗暗立志道:"你若捉住我,我一言不发,打死我也不发一言。" 正是用志。

孙恒昶(孙周淑坤之夫),到麦子窝堡听讲化性,回家后,他哥哥孙焕然(名恒文)认为喜事,就高搭彩棚,大设酒席,招请亲友,行齐家之礼,乡人都以为是怪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