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兴学受谤
朝阳地方义务女学经王知府视查奖励之后,办学之风气大开。然而地方有人认为先生本是个庄稼人,为何能办起好几处学校呢?怀疑他怎么能有这样大的力量呢!因而谣言四起,诬先生为"红灯照"首领,登报说先生是邪教。
王知府把先生招了去,到在花厅中,他怒气冲冲地说:"你看看吧!"说着把报纸扔过来了,先生轻轻地捡起,慢慢地翻阅着。先生认为在上的怒了,在下的必得平心静气和颜悦色的才合道。先生也不识多少字,只是装着来回地看,以息知府的怒气,先生看他平静了,才说道:"我本是个农人,就知道叫女子念点书,可以明理,好能出苦,我连着办了几处女义学,旁人疑我是农人,怎会有这样的力量呢?所以他们那样说。并且上日大人视察学校,多蒙奖励,大家见官府都承认啦,就都办起女义学来了。"说到这里,知府也就无话可说了。因此,王知府约先生下乡察学一次,以息登报的风波。
知府下乡察学时,先生为向导,义学的师生们排队欢迎,并请知府大人训话。知府见何女师举止端正,应对合礼,谈吐文雅,教学有方。并亲自考问学生。知道先生所办的义学确是规矩严谨,教学有方,注重伦理,为此给予嘉奖。准许先生在朝阳境内倡办女学,同时赏给许多书籍。
知府问话时,得知白守坤年近不惑,还能立志读书,相夫教子,从事义举,甚为敬佩。
知府在视察时,曾亲到先生家,看四周的山水佳美,惊叹道:"可以出贤人啊!"知府此次下乡,察明女子义学的实情,确系造福社会,从此风波平息了。
5.开办善德当
一九O八年(四十五岁)三月,朝阳羊山"永庆当"歇业。先生到羊山一带去讲善书,发现人们都没精打采的。先生一问他们,知道是因为羊山永庆当出了很多凭帖,当铺歇业,没处换钱了,所以都愁得没有心过日子啦。先生用心一衡量,这事拿阴命(情理)(三界中有天命、宿命、阴命)论,是应该永庆当财东清理,但他无力偿还了。按宿命(道理)说,应该由朝阳知府设法维持,行爱民之道,是他的本分。然而知府不但不维持,反而把当铺上了封条,要国家的生息银子。按天命(天理)论,是应该我担起来,因为都叫我是善人,我就该为人民谋些福利。先生认为善人的"善"字,应该像大树荫凉散满地似的,能够办得到,把主意定好,也不管它有多少债累,不计成败,纯然"用志",就决心接收这当铺。格物了三天,先生对大家说:"你们不必愁啦,那当铺将来是我的,管保你们兑换钱!"人们虽然知先生没钱,可都知道他不曾说过谎话,人们就都深信了,街面上立时就通用永庆当的贴子了。
先生一募集资本,不成想助款的人们都争先恐后地交款,积款四十万吊,把当铺接过来,改名为"善德当",把永庆当的凭贴都收回来了。
先生办善德当的本意,除为民众解除痛苦外,就是为的兴学。当时先生想往东方去化人,有人说东方善人多。先生想,没有实事怎能化人呢?所以办善德当。打算拿所得利,一分交官(生息银子),一分为同仁用(包括股东分红),一分办女义学,而后事情可以兴起。
善德当办上不久,先生就知道糟了,因为他知道自己心性都成,而身界不能写算。不明帐目,还不算成,终必失败。伙友们有的吞噬财款,有的任意奢侈,先生赶紧收拢。
善德当开办了年余,掌柜的魏老恩天天念四书,什么事也不管,把整个的银子还往家拿。柜伙也都不正经做,眼看着情势不能支持了。刘振明发心搭救先生度难关,先生说:"当铺糟了,你别前来啦!"撵他三次,他就不让啦。他说:"你能学羊角哀舍命全交,我也能啊!我来你怎撵我呢?"他又化徐某一万吊钱,因此又支持了一年。不料又赔了两万吊,一九O九年八月,善德当终归失败,宣告结束。
失败后,先生任劳任怨,曾自述道:"初办时,我悟了三天,知道要不接办叫作败气,结束后,剩四万多吊饥荒,我就知道我的命还不足,所以我兜起来。掌柜的魏老恩拿家去两个银子,项某知道,他领我到魏家去要银子,我暗暗对魏老恩说:'你原先是个富人,受不起罪,这银子你不必给我,我能担得起。'"
善德当失败后,积下很多外债,债主们来讨债,有的长吁短叹,有的拍桌子跳板凳,任意的吵骂,先生只是装着愁。吃饭时,也吃不多,但内心却知道事业虽失败自己可成了。债主们走了,先生立时就笑起来,自慰地说道:"你们说我欠你的,我还说你欠我的呢。"先生知道自己开办的主意不差,不曾私用一文钱,把永庆当所出的凭贴,全部收了回来,总算把这一方的人救了,自己怎不乐呢!收束后,积下债,先生对对股东们说:"一切债务仍由我一人负责偿还!"
善德当结束前,先生曾请张铭斋李韵卿三次,来帮忙,他们对白俭(先生内弟)说:"他给我们还饥荒时,我们给他磕两个头,现在就那么的请,我们可不能去。"先生说:"他指着那个头啊,别想咧!再请他两次,够五伦的数就不请了。"果然是到数而止。
张铭斋李韵卿不仅不帮忙,反而对杨柏说:"王树桐糟了,将来你不也随着糟了吗?"先生听到这话,便想到杨柏是火性,可与共患难,不可与同富贵,他富我贫,别叫他看不起我。先生被匪时,他给摘借一百吊钱,后来先生先还杨柏的。这回也先还杨柏的两千吊钱,给他送些牲畜去。以后杨柏说:"他这事我应该分担些债务才对,怎么他送来的东西我都收下了呢!"没过几天,给他的猪和骡子都死了。他自悔说:"我哪如作了善呢!"
事情失败了,给子女们也带来不小的压力。原先和先生合伙的国珍侄,看善德当的庞大债累都落到先生一个人的身上,破产也不足以还债,他就分出去了。儿媳妇听人说,办善德当拉的饥荒,后半辈子也还不完,她听着上火了,儿子国华也不信父亲了。因此,先生后来才不受他的衣物。朝阳一带的风气,是由先生带起来的,也因这种事又压下去了,过很长时间才又起来。
善德当的事,使先生迷了一次,以后悟明白,自己不能写算,不懂帐目,所以才糟。自作豪语道:"我若不把天撞破了,我算白活呀!"怎叫把天撞破?意思就是把风俗翻过来。风俗坏,全是因为好好(好面子)坏的,翻个就好啦。
这些债务,并未把先生压倒,也未气馁,并常这样说:"饥荒啊,饥荒啊!都怕你呀!你瞧我的,我若再怕你,世界上就没有人了!"一切抛开,只是悟道。
先生对善德当的事曾自评道:人当事情(做善事)失败时,千万不要后悔,若后悔就落下去了。若不后悔反而乐起来,你丢多大的脸,还能放多么大的光,但是你得掐死一头。像我办善德当失败后,我就和钱绝交了,欠我的我也不要了,欠人家的我也不还了,别人给我钱,我也不要,这就是掐死了,死才能止住。然后再修,自然还能养足,像流水似的,在下流截住,水不就积多了吗?后来杜绍彭要给我还债时,我就知道命足了。
这四万多吊债务在先生身上背了十五年之久,起初人多不理解,遭到亲友的白眼,儿女的反对,股东们的逼债,困难到极点了,在常人来说,是无法忍受的,然而先生却泰然处之。后来人们逐渐理解了,这是一场宏伟的善举而遗下的债累,是光明磊落的。
朝阳女义学,因先生游行劝化之力,又复兴起来。对于善德当的债想要清理,先生常对人说:"那饥荒是至宝。"有人问:"是什么宝?"先生道:"那是佛爷粑粑(屎),非得一人拿出一万两银子给还的,我才能答应,因为这是一件整个的宝贝,我哪能掰开卖呢!"一九一六年有人听明白了,知这债务是为救人兴学而积的,还这债是大善德,但因其家人反对,未果。
一九二五年,女子义学已发展到东三省。于安达县开家庭教育大会时,很多人都知道善德当事件的始末,他们都想替先生还债,但先生事先就和大家声明,决定不用东三省的钱还我善德当的债。当时杜绍彭要清还这笔债,先生说:"我原先卖这饥荒,要一万两银子,没人搭讪,现在值的多,还不卖啦!我来东三省为的是化世,绝不是为的还债,你若给我还了,我就算是卖道。一般人必要这样说,啊!怪不得他跑东三省来,他还是为还他宿债呀!他不要小钱要大钱!这正是十年之功废于一旦。"绍彭因为这事,万分地赞成先生。先生曾说:"现在我的天命有全球那么大,若再贪就因小失大了。"
先生不受这款的原因还不止于此,在他的自评中曾说道:"杜绍彭要给还债时,我就知道'命'(修行达到的程度和分量)足了,在江省有给还的,在朝阳也一定能有给还的。因为知道我的命足了,才有给还的,我不受他的钱,我就成了无价宝了。"
又说:"我要受了,结果不过如此,再也不能发展,我不受,我的福德才无量。因他给还了这债,于情于理有益,于天理无益,(众人不赞成,众人是天),人须量度自己的分量。"
是年末高正午、孙焕然等跪请与先生说:"善德当的债不准杜绍彭还,我们代还不可以吗?"先生说:"你们不也是东三省人吗?我绝不用。"
李赵璧是原先善德当主办人之一,结束时,他的股本全数未支。其他股东有严追逼索实不可解者,他又给代付一些,所以欠他的款是整个债务中最大部分。他随先生游,是想乘机讨债,谁知他闻道有悟。一日,在淑贞女校,对先生说:"二叔,善德当的饥荒,杜绍彭还你不要,高正午还你又不要,那么我给还了中不中呢。"先生说:"你能还太好了!"于是赵璧决意清还此债。
李赵璧冬天称要还善德当的债,第二年(一九二六年)归家,即实行变卖家产。其族人以为赵璧无嗣,所有财产族人可以分得,今见他毁家还债,都来吵骂,赵璧笑而不顾。其老母亲与妻更勉励他,所以在夏天就把这件事了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