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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.教妻尽孝

先生的叔伯兄弟们十四人,无人奉养祖父,先生自己奉养着。亲兄弟四人,没有人奉养父亲,先生自己奉养着。白守坤以为四弟结婚,可以得到个帮手了,不料婚后三天就搬出去了。心里实在是大失所望,自思同样的妯娌,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侍奉两辈老人呢?这个问题,一时是不易想通的,要经过一场曲折而痛苦的过程,思想才能转变过来。

先生夫妇间从来没有打过仗。这次守坤不侍奉老人了,但也没有因此打仗。四弟妹过门后三天就搬出去了。他说:"一样的儿媳妇,人家过门后,说不侍奉老人就不侍奉了。"先生劝她两次,她不听,往下就不劝告了。守坤说:"好歹过个年吧。"先生心里话,你能过个年就行啊。

第二年正月初五包饺子,她包得很大。先生说:"就凭那样的好面,那样的好馅子,你怎么包得那么大呢?"她说:"这么大,我还不乐意给包呢。"说着就扔下,假意去梳头,梳也梳不完了。先生就自己去包,包好煮熟先生和祖父父亲儿子一同吃。先生慢慢地吃,他们吃完了,先生仅吃个半饱,也放下了。她这时也不吃饭,就躺下去了,先生心里想道,世人都信从女人,相沿成风,我算不干啊!但女人生气不吃饭,男人要吃得太饱,也算是没有义气,若不吃一半还对不起父母,因为这身子是受之父母的。先生对她说:"咱们俩学一辈古人吧,王三姐住十八年寒窖,后来她享了十八天娘娘的福;你给侍奉了五年老人,你在我家里也享五天福,有什么你吃什么,有什么你穿什么,我也不能另外给你买去,你要吃,你自己做,我包的饺子可不能给你吃。"她一气躺了四天,也没吃饭。先生每顿吃饭,还必要这么说一遍,但还不能多说。

第四天,先生的二伯母知道了,从外边骂骂吵吵地就来了,一面走一面说:"啊,进了山门就是和尚呀!怎么说不给侍奉老人就不给侍奉了呢?我看看她!"先生知道她是想要打,听她进了房门,先生就赶紧下地,到了中门口,把二伯母拦住说:"你老快请回吧,你侄绝丢不了人,你老要打她,不是把二大娘婆婆丢了吗?"好歹的把她送走了,先生回到屋里自言自语说:"侍奉老人五年的还要打,那么一天不侍奉的还不得杀了吗?"

守坤躺下的第二天,爷爷见她真不吃饭了,就着急啦,把先生招呼到外边,说道:"因为我们你俩打架,若把她饿个好歹的怎好?她实在不乐意侍奉,我还不好到别的地去吗?准得在这吗?"先生说:"爷爷你老真傻,若没有孙子能娶到孙媳妇吗?我管不好一个女人,一时也不活着,你们养活我的时候,不是没求过人吗?我侍奉老人怎么能求人呢?你们老二位,每天饭后,乐意在屋里呆着就呆着,不乐意呆着就到外边走走,就是女人走了,我也要孝养你们,好好安心静着吧。"

第五天,先生对族弟树昌说:"你到老白家去一趟,找她母亲和弟弟来,问问她家的儿媳妇,行不行侍奉老人,若不行,就把她家的姑娘领回去。"这时树昌的女人也来了,他二人把她劝明白了,起来给老人磕头说:"是有病了。"先生说:"有病只管有病,咱们有什么说什么,不是为侍奉老人吗?还要说这一节。"她说:"还侍奉。"先生说:"我的老人你说侍奉就侍奉,说不侍奉就不侍奉,我还信不着了呢,你知道我的老人哪一天殡天。"她跪在地下发誓:"一气把老人侍奉到'黄金入柜'也不再闹脾气了,从这算了事。"从此先生的家就齐了,因为心齐啦。祖父和父亲都信着先生了,一心无挂,安养晚年。

先生从这件事中得出个结论:"无论男女,凡是有脾气的,都是假人,他早就预防了。因为你要拿脾气侍奉老人,老人不乐意,拿脾气教子女,子女也不乐意,脾气不是好东西。"所以先生天天叫人去脾气。

7.再穷也要供儿子念书

先生在锦县十里台张家佣工时,老东家因和先生有亲戚关系,对先生曾祖、祖父、父亲的情况都知道得很详细,所以常对先生讲:先生的曾祖精通诗文,名重一方,能写一手好字,每到年终腊月,快过年的时候,附近的商家和大户,都请他去写春联。他讲得津津有味。先生心中便暗自叹息,曾祖、祖父、父亲都念过书,而自己一天学也未上过,可以说目不识丁,将来有何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呢?想到这里,非常惭愧,因而立志,将来有儿子,无论怎样贫苦,也非供他念书不可!

先生三十二岁这年,儿子七岁,到了上学年龄,便张罗成立私塾一处,请邻村郭士宗为塾师,招收村中学龄儿童入学。其中有四、五名不能如数缴纳学费者,先生为了巩固私塾的继续成立,便从中垫补。然而老师和学生家长都不知道。连立五年,后因胡匪四起,才解散了。

当时,先生发现他们王家一个念书人也没有,用他的话说,都成"二混子"了,所以他决心非叫儿子念书不可!他说,家穷,不是因为念书念穷的,即便有债累,也绝不辍学。

国华八岁时,不愿意念书了,对父亲说:"你怎不念呢?"先生说:"我三十多岁,再念书,我不铲地吗?你能替我铲地,我替你念书。"他还不去,先生说:"你不念书,我也不铲地,咱俩饿死吧!"国华听了没法,也就上学了。

国华念书很聪明,从读《三字经》开始,以后读到《四书》、《五经》,以及史书、古文等,成绩优异。后来由于受匪害,才不念了。他很不安心,常常(包)抱屈,十三岁时,才又去宣讲堂帮着宣书,在大家的帮助下又念了一段时间书。

先生在锦县十里台办义学时,国华在此地义学教过书(其母白守坤教女义学)。

一九一O年国华考入奉天省两级师范学校,在二千多考生中考得第二名。由他母亲在朝阳县教官学时的薪金供他念书。

先生在东北各地创办女子义学时,国华正在奉天读书。师范毕业后,便在朝阳一带办学,"九一八"(一九三一年)事变时在朝阳县办"朝阳凤仪女子师范学校",任校长,为辽西一带培养出许多女子师资。成为朝阳地方有名的教育家。后来为宣扬"王凤仪学说"奔走各地,至一九四三年,终于以身殉道,逝于大连。

8.家境艰苦极了

先生从十九岁开始为人佣工,直至二十八岁,扛活十年。不仅活计干得认真,并能处处为别人着想,尤其是二十四岁之后,身患疮症,带病坚持做活,家庭生活非常贫困。

迎送祖父之后,被告、受谤、负债,以及疮症的折磨,内外交困,其艰难的程度,可想而知了。但先生任劳任怨,克服种种难关,他曾回忆当年的窘境道:"我接我爷爷之后,家里饥荒很多,旁人又屡次欺侮我,控告我,弄得很困难。我每天常吃个半饱,在地里做活,饿昏了总有几十次。我内人在田间拔草,从早到晚,不肯休息,她不吃午饭,早晚只吃些野菜,但还必须想办法,让老人吃饱饭,我二人真是苦极了。那时我心里只存个孝字,存真了,天就真助我。"

先生因患疮症不能工作。以后数年,田间事,由内弟白勤俭代为耕种。

先生三十一岁秋日,族弟树昌的父亲死了,没有棺材,先生想办法给他买了一具,树昌也无力还这项垫款。出殡时,他预备不起回灵饭,先生把自家的米全数给拿去。守坤说:"我不吃尚可,还有两辈老人呢,那可怎么好?"先生去"罗锅子"地割些粉红米的高梁交与守坤,磨面为食,黄昏又去割些谷子搓下来,用锅炒炒,次日舂一舂米。就这样的度过了一个初秋,真是艰难得很啊。

中秋节,先生自述经济困难情况时说:"那时祖父、父亲在堂,没钱办节,我对内人说:你那银镯子不好卖一只吗?她说:那可不行!我一听心里搅个劲,把饭碗放下,不吃啦。到团山子李家借了八吊钱办节,真把我憋病了,请二伯母给我刮拔,我放声大哭道:我妈在世,怕我难看,要啥给啥,别人就不能那样了!我内人听这话受不了啦,就给我磕头道过,我病就好了。"

孟子说:"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,增益其所不能。"其斯之谓欤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