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助人为乐
早年先生在十里台张家扛活时,秋天割地,和人家换工,来了一个打头的,两个伙计,当然由张家打头的领工。外来的打头的对伙计们说:"咱们加点劲干,把这个家伙压过去!"先生把这话暗地里告诉张家打头的,他一听很着急,先生说:"不要紧,等一会儿下地,分高梁垄时,当然是你领头,你挨着我,外来的人再往下排,他们若是快超过你时,你就丢下两垄给我割,他们追不上时,你再拾起来,到了垄头,还一点也看不出来。"结果,打头的到底没被他们压过去。
先生的母亲在世时,常把粮食借给人家用。母亲死后,家道衰落,没有再继续母亲那种行为好事的能力了。先生暗想,若不接着做下去,就对不起母亲了,所以有时宁肯拿利息借粮,也要挪给亲友们。这正是接续母亲的德行。
先生长了十二年疮痨,前六年还能做活,后六年不能做活,他自己说,竟当说和人了。谁家有事来找他,他就去参加,没有气力说话,就在一边躺着,听听事情的原委与关键,到在最后,先生告诉双方人,这事应当怎么完结,人们都很信先生,自然就完了。
先生为父亲守墓时,见到堂嫂(国珍母)守寡,一子二女,生活十分困难,为人佣工。她是祖父的大孙媳妇。先生为了解决堂嫂的窘状,决定把她接来,与她合伙。她讲的做五个月工作,挣十五吊钱,已支九吊了,先生借钱给代还了。国珍母对先生说:"你既这么办,请记个帐,将来好还你。"她的意思是恐怕守坤不能收容她,所以这样说。先生回家,守坤问:"大嫂怎么没回来呢?"先生说:"你不乐意吗?"次日,守坤过去对大嫂说:"你过去吧,有咱俩人在,不许分家。"因此就合伙。先生奉嫂如母,视侄如子,二年后为侄儿完婚,两女出嫁。数年,国珍把典出之地赎回,得以成家立业。这是一九O二年的事。直一九O九年,先生接办善德当失败后,赔了两万吊,这外债全落在先生身上,破产也不足以还债。国珍看这债后半辈子也还不完,她就分出去了。
先生疮痨愈后,族叔王清湖生活十分困难,子双目失明,想要向外典地,典不出去,先生便设法典过来。后来族叔想要往回赎地的时候,没有钱,又不好意思张口,先生知道情况后,便主动把典契送给他说:"明年你自己种这块地吧,至于地价延期交还,或许永远不还,我绝无异说,请放心。"
10.祖父逝世
先生的祖父没来以前,生活没有着落,有时吃不饱,心里苦闷,背都弯了。自从迎请到先生家后,孙媳侍奉得很周到,有时她自己吃树叶,也必给老人做饭吃。祖父吃得饱,又舒心,腰板也直起来了,一气到死也不弯腰了。
一八九六年(光绪二十二年)八月十日晚,祖父德泽公逝世,寿享八十四岁。原拟十四日出殡,一切都安排好了。想不到,要起灵时,老婶来拦灵,说祖父当年还欠她钱,要先还了钱,才准出灵。众人都替先生不平,有人主张把帮忙的人分成两伙,一伙拦阻她,一伙往外抬灵,更要人想要打她。先生说:"不行,我爷爷在世时我都能侍奉了,我爷爷做古啦,也不吃不喝啦,我还侍奉不起吗?我老婶是爷爷的儿媳妇,我是孙子辈,还是我远,婶母近,婶母拦灵,必是别有孝道。现在秋收大忙,大家酒席后都先请回,等老婶叫我出灵时,我再邀请大家。"众人都散了。
(当)天傍晚,老婶的女儿,坐在炕上,就喊头痛,痛得满炕打滚。老婶害怕,心疼女儿,当时就跪下哀求说:"爹,你老快叫你孙女好了吧,我马上去求人出殡。"她女儿真就好了。
老婶来找先生说:"你爷爷显灵,非把他抬出去不可,找人赶快往外抬吧。"人们都回家忙着秋收去了。老婶无奈,只好挨家磕头,请人帮忙。
十六日,众亲友又来帮忙,先生才把爷爷安葬了。
治丧时,周姑丈亲临吊祭,在地下打着滚哭,先生心里话,你是哭我爷爷吗?是哭你自己呢。因他的儿子们不孝,有时把他所得发昏,他见先生迎养祖父直至发丧,既感佩岳丈之有贤孙,又悲叹自己多逆子!
11.舍己救人
--为张家完结官司
张世俊是锦县十里台北后张家人,是个讼棍,能言善辩。他儿子为了争产业把他堂兄打死,他儿子逃亡在外,堂兄之母控告世俊纵子行凶。官府把世俊逮捕下狱,已三年了。他的长子成五求先生给办理这事(先生曾在被害者家中扛活数年,素有信用)。先生去到狱里看世俊,他说:"兄弟呀,把我救出去吧,花钱多少不碍事,我东荒还有一顷好地呢。"先生说:"你蹲着吧,你的贪心还没有了(消),就是你的罪还没有满。"先生心里话,你出来不一定坑谁呢,你罪满了再说吧。这是一九O五(清光绪三十一年)七月间的事情。
到了冬天又找先生,先生去了,他说:"兄弟呀,我老了,把我办出去,有碗粥喝就行了。"先生说:"行了,二十天就可出来了。"
为了化解此事,先生在原告家(即张世俊大嫂)门前走了十次。原告人心里道,咱是手足兄弟,人家是外人,还这样用心,我们何不完结呢?因此,被害人之妻也要求完结这事。先生到城里衙门的班房(值班地方)问道:"张世俊的案子在你们这里押着呢。"他们看先生衣着褴褛,便不理睬。
有一天,州官坐在堂上问案,先生叫张成五写一纸条,上面写着:张世俊案,张周氏(被害者母)身得重病,不日到案,张恩和(死者亲人)具。成五跪在甬道上持着这纸条,差役把纸条拿上去,先生和张成五就走了,州官道:"明天过他的堂。"先生知他是个火性,明天必能过堂。州官退堂,先生和张成五回来了,差役道:"你们哪里去了?"先生说我们找张恩和去了。
先生在头天晚上回去,雇车把张周氏拉来,到衙门时,张世俊的案已经过完了。傍晌午,州官又过堂,先生叫张成五又写一纸条,写着:"张周氏到案。"仍然跪在院内,拿着那纸条,州官立时叫上前去,拿上纸条一看,立时提张周氏,张周氏上去,州官以为今天早晨过的张世俊的案子,他没说出来什么,怎么这么快,原告就来了,必定是他现雇的老太太来。不问别的,先问你管他叫什么,来回地问,问得无错了,才问道:"张周氏你为什么愿意完结呢?"张周氏说:"我侄把我儿子打死了,固然是一种逆事,但我侄既然跑了,我小叔年已六十多岁,替儿蹲监,将来若监毙了,这不是我于悌道有亏吗?而且果然若那样,将来我又何颜面见我翁姑和丈夫于地下呢?因此,特地恳请大人发慈悲施再造之恩,把我小叔放出,将来我侄儿回来,再拿送到案,听大人罚办。"州官说:"你甘心吗?"张周氏说:"甘心。"州官说:"你们画押去吧。"这事就完结了。
衙门里当差的见着先生说道:"就是他呀!"二句话也没说,先生和同去的人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。先生大笑说:"幸而我有隐身草(指破衣服),不然,这么大一场人命官司,凭空就完了。他们见着我,要打一壶水来,端上一盘点心,我们还不得花几十两银子吗?
当张家的官司办理得略有转机的紧要时刻,先生家中派人来信,儿媳病重,朝不保夕,请先生速归。恐不相信,次日又来人,星夜赶到,相距一百四十里,望先生火速回家。先生说:"我回家,能叫好不死吗?无论如何,非将张家官司办完,才能回去。"来者败兴而返,谓先生不尽人情。但张家诉讼两方非常感动,说:"为我家事,家人生死且不顾,真是异人。"因此而完结之心愈切。直到张世俊释放到家,先生始返还。儿媳之病,由于先生为其找到患病的心理根源,解开了疙瘩,很快就痊愈了。(详见《性理疗病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