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长疮痨
先生素性寡言笑,好沉思,愤世嫉俗,尤其对赌博更是极端反对。人们春种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,辛辛苦苦的忙了一年,好不容易把粮食收到家里,一到过年,不论男女、家家户户,都耍起钱来(赌博),废寝忘食,劳神误事,甚至倾家荡产。先生对这种恶习,深恶痛绝,时间久了,便气出病来了。早在二十四岁时,在腹部生了一个黄豆粒大的疙瘩,初生时并未介意,用指一推可以移动,每天从午后就冷,到半夜后渐渐温暖,那时先生就觉得这疮不轻。以后发展到时常流脓,头几年,用宽带子把患处紧上,压住疮口,还能照常做活。也没请医生调治,到二十九岁这年秋天,修理犁杖,翻地,震着了,腹部的疙瘩肿得像水瓢一般大,疼痛难忍。别人都劝先生抽大烟(鸦片)止痛,烟已打好了,一想到祖父那么大的年纪,都不曾有过这种享受,自己还要抽大烟,良心何在?把自己好个数责,绝不使大烟进嘴。
听说有一位谭喇嘛,会治这种疮,便把他请到家来。他说,得这种疮的人,能好的百无一二,他自己也曾生过这种疮,他自己会治,还花了三千多吊,仅把疮的位置挪到大腿上去(股部),还须按着二十四节气出脓。他看先生的家,三间小破房,又这么穷,满盘子也不值八百吊钱,治不起,所以他那样说。然后他又说,要在初起时,用半斤紫皮蒜,熬成膏子,每天用水冲些服下,长了就可以好,因为蒜是通经活络的。
先生说:"若照你这么说,我的疮是绝不能好吧?但我深信我是绝死不了!我可不是说我的命大,也不是说我的病轻,只因我和祖父父亲心互相连着,两辈老人没喜爱够我,我还没有侍奉够他们,我们的心是一个,所以我知道我死不了。"谭喇嘛听着这话,就连着地称赞说:"喂呀!你还是孝子啊!这么说有你的命在啊!有你的命在啊!"
谭喇嘛走时,先生命守坤给拿六吊钱,手巾两方。谭喇嘛未给留药,后因马鞭子忘下,回来取时,守坤跪求喇嘛给留点药,喇嘛给留三包吃的药,一包上的药。喇嘛到外边对守坤说:"吃药后,若撒尿有尿花,还可以好,出白脓不好,出黄脓还可以有命。"
先生的父亲把谭喇嘛送到家,喇嘛说:"你快回去吧!回去晚了,怕是看不见你儿子!"父趁夜急归,到家已经鸡叫了。先生果遗尿少许,尿中有花。父亲和守坤都好象看到了希望。
先生把药吃下去,药在身体里行动,他有感觉,先往下走到脚心,再回来到疮口,只觉药力在里边像蚂蚁乱爬似的,药劲很大,吃后像要失去了知觉似的,觉得没有气力,也不会说话了,可还能听见别人说话。半夜就觉轻。过了几天,出有三盆脓。谭喇嘛看见疮里现红色,他说还可以治啊,但可永远是按着二十四节气出脓。
他的药是用三种药石合成的药面,涂上立即就觉得冒火,热力可以射出一尺多远。先生的疮症是八月大发作的,腊月见好些了。
先生患疮痨达十二年之久,前六年还能坚持做活,后六年就不能做活了。
先生愤世的心特甚,所以得了这么重的疮痨。他眼里能看好的人也太少。他祖父曾说:"你走出去两千里,也不一定有你对心的人。"这也可以说明他当时的心境了。
4.为蒙古女人解困
先生二十七岁在团山子李凤田家佣工,东家四十多岁了,还没有儿子,娶了个蒙古女人做妾,才生了一个儿子。因为附近有煤炉,那一带很多人家用煤火煮饭。蒙古女人初来,不会使用煤炉,煮的饭非生即糊,大女人因为出于妒嫉心,从旁看笑话。东家常常为此生气,惟恐工人吃不饱,不好好做活,蒙古女人时常挨打。
东家和先生共餐,饭做糊或夹生时,东家见先生这饭更多吃,怪而问他,先生说:"喜欢吃这样饭。"这样可免得东家生气,其妾可以少挨打骂。先生劝东家说:"她背井离乡来到这个地方,举目无亲,语言又不通,风俗习惯也不一样,只有你和少东家(妾所生)是她的近人,你得同情她、照顾她。"
每逢阴天下雨,不能在外面做活时,先生便借这机会,告诉蒙古女人用煤火的方法。她逐渐学会了,消除了许多苦恼。
先生到满工时,老东家说:"你这个人心眼太好了,现在我也不生气了,她们母子也得好了,这全得感谢你。你以后有什么困难,尽管来找我,只要我能办得到的,一定会帮你忙。"后来李东家竟自动借给先生钱买地。